中國官僚政治研究的開山之作

劉 邦

摘要:官僚政治是世界歷史上普遍存在的一種政治體系。對于它的認識各國學者莫衷一是,各有其論點。對于中國的官僚政治,馬克思主義學者王亞南先生提出了個人獨到的見解。這本誕生于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著作,由于王先生知識視野的開闊,史論結合的研究方法,觀察問題的立意高遠,使它獲得了長久的學術生命力,至今仍然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關鍵詞:官僚政治 技術性專制官僚政體

在上個世紀中葉,中國有兩大經濟學家,人稱“北馬南王”,一個是北大校長馬寅初,另一個是廈門大學校長王亞南。王亞南先生青年時期自學經濟學,后因與郭大力先生合譯了《資本論》而聞名遐邇。王亞南對經濟學的貢獻除參加翻譯以上名著大著外,就是他自己的等身著述,撰著了《中國經濟原論》、《中國經濟論叢》等書,創辦并主編了《經濟科學》、《社會科學》雜志。《中國經濟原論》出版后被學術界譽為“一部中國式的《資本論》”,被譯成多國文字。

一個搞經濟學的人是如何踏入中國官僚政治研究的園地的,說來也屬偶然。王亞男先生在其《中國官僚政治研究》的序言中,曾專門提到這一段中西學術史上的機遇。1943年,英國學者李約瑟來華訪問,王亞南在粵北坪石一個旅館中同李約瑟作過兩度長談。臨到分手的時候,李約瑟突然提出“中國官僚政治”這個話題,要王亞南從歷史與社會方面,作一扼要解釋。王亞南回憶說:“他是一個自然科學者,但對一般經濟史,特別是中國社會經濟史,饒有研究興趣,他提出這樣一個話題來,究是由他研究中國社會經濟史發生疑難,抑是由于他當時旅游中國各地臨時引起的感觸,我不曾問個明白,我實在已被這個平素未大留意的問題窘住了。當時雖然以‘沒有研究,容后研究有得,再來奉告的話敷衍過去,但此后卻隨時像有這么一個難題在逼著我去解答。我從此即注意搜集有關這方面的研究資料了。”

這些客觀認真的,實事求是的科學研究態度,摒棄政治的,階級的偏見,只求得學術的獨立性和尊嚴性,至今對我們從事學術研究無疑有著重要的指導意義。

在中國,典型的官僚政治出現在秦至清末這兩千多年的時間里,通過分析得出:

(一)官僚政治得從技術的社會的兩方面去說明,而當作一種社會體制來研究的官僚政治,寧是重視它的社會的方面,雖然我們同時沒有理由不注意到它的技術的方面。

(二)一旦官僚政治在社會方面有了存在依據,它在技術上的官僚作風,就會更加厲害;反之,如果官僚不可能把政府權力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并按照自己的利益而擺布,則屬于事務的技術的官場流弊,自然是可能逐漸設法糾正的。

(三)技術性的官僚作風,不但可能在一切設官而治的社會存在,在政府機關存在且可能如杜拉斯教授所說,在一切大規模機構,如教會、公司、乃至學校存在,可是,真正的官僚政治,當作一個社會體制看的典型的官僚政治,卻只允許在社會的某一歷史階段存在,就歐洲說,卻只允許在十六世紀到十八世紀末,乃至十九世紀初的那一個歷史階段存在 。

在比較了世界各國的官僚政治在其歷史階段的不同的發展模式之后,王先生認為中國的官僚政治卻不會輕易退出歷史的舞臺,將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存在,并發生“現代的變形”。

“中國的官僚政治,也正如同世界其他各國的官僚政治一樣,是一個歷史的表象。由它的發生形態到形成為一個完整的體制,以至在現代的變形,其間經過了種種變化,我們要指出它的特點,至少應就過去官僚政治與現代官僚政治兩方面來說。

在研究的程序上,我們須得從中國古典官僚政治形態的諸特殊表象講起那些特殊表象,分別體現在它的以次三種性格中:

(一)延續性——那是指中國官僚政治延續期間的悠久。它幾乎悠久到同中國傳統文化相始終。

(二)包容性——那是指中國官僚政治所包攝范圍的廣闊,即官僚政治的活動,同中國各種社會文化現象如倫理、宗教、法律,財產、藝術等方面,發生了異常密切而協調的關系。

(三)貫徹性——那是指中國官僚政治的支配作用有深入的影響,中國人的思想活動乃至他們的整個人生觀,都拘囚錮蔽在官僚政治所設定的樊籠中。”

王亞南先生的《中國官僚政治研究》,是我國第一部運用馬克思主義科學方法系統剖析傳統官僚政治的著作。作為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理論在中國的代表性學者,王亞南知識視野開闊,深厚的理論素養和廣博的中外歷史知識,使他觀察問題立意高遠,學術格局博大,故能分析問題深入透徹,達到相當高的高度。謝泳先生在《新京報》中指出:“在當代中國社會變革中,官僚政治和“官民沖突”依然是社會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如何從前輩學術傳統中獲取思想和學術靈感,并在此基礎上形成新的學術和文化創造力,這是考驗當代中國學者的一個真實問題。” 李萬生認為:“中國的學者中,長于中國歷史研究的人往往缺乏世界學術的眼光,長于世界歷史研究的人往往缺乏中國學問的根基,甚至悉秦漢者不知唐宋,精隋唐者不懂明清,究俄國者疏于德法,明美英者昧于日韓,也在在可見,而理論修養的不足,又使不少的學者在論述問題時往往滿足于具體事象的考證描述,難于顯示認識的高度。 學問必求通達始有可觀,而此通達且有理論支持方為可貴。《中國官僚政治研究》在通達和理論兩方面都堪稱典范。”所以幾十年后,本書的學術價值依然獲得了生命力,并對當代社會變革富有啟發意義,他當時提出的許多問題,在今天依然有探索的價值。正如其弟子孫越生在給老師王先生的《中國官僚政治研究》一書所寫的序中這樣寫到:“先師王亞南先生的這部書,就是以冷靜的辨證唯物主義態度研究舊中國官僚政治的一部富有創造性的科學著作。它無疑將為我國和世界學術界今后進一步深入研究官僚政治提供良好的基礎。”

參考文獻:

[1]王亞南,《中國官僚政治研究》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版,第14—15頁.

[2]塞利格曼,《社會科學大辭典》第三卷,第7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