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人的21封來信

陳 靜 符 琳

“下周又要去化療了，我知道你不想去，但這是最后一次。當你覺得疼痛的時候，就捏我……”38歲的肖德香面色憔悴，躺在床上，拿著才收到的信細細品讀，眼里滿是幸福。“再多看幾次都能背了。”說話間，丈夫童祥云走進病房。

童祥云家住重慶武隆縣滄溝鄉青杠村青杠組。與肖德香同齡。3年前，肖德香被確診為管道乳腺癌初期，在醫院做了左乳切除手術。今年2月，她乳腺癌復發，需再次手術，切除左胸大肌等組織。

“醫生建議盡快手術，否則癌細胞擴散就沒救了。”童祥云說妻子不答應，“即使我跪在地上求她治療，她也無動于衷。”

“沒力氣再承受這樣的痛苦。”肖德香說。術后將是長達半年的化療，化療后全身疼痛，頭發會一把一把地掉。而且，還會遭到別人的歧視。

妻子一天天消瘦，任何人的話都聽不進，童祥云想到了寫信。這是他們戀愛時的交流方式，當年的50多封情書妻子保留至今。也許她能接受這樣的交流。

3月2日早上，肖德香醒來時。童祥云已出門上班，她發現枕邊有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面是3頁信紙，一看就是丈夫的筆跡。“天天見面，平白無故寫信干嗎。”肖德香好奇地看了下去——

“3年前，我扶著你那搖搖晃晃的身體，走出醫院大廳。坐在回家的汽車上，你是那么虛弱，身體有些涼，軟軟地靠在我肩膀上。老婆，你老公的身體雖然不雄壯但卻是你永遠的依靠。這次也是一樣……”信里回憶了兩人相識、相知、相戀的日子，有丈夫對她的深情呼喚，有兒子對她的期盼。

看完信。肖德香久久不能平靜。淚流不止。“這么多人需要我，我為什么要放棄?為了他們，我該堅強。”當天，肖德香同意接受治療。

術后是一周的化療，肖德香不思飲食。慢性胃炎愈發嚴重。“光靠打點滴，沒法維持生命。”夜深人靜時，看著妻子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回想起15年前和她一起讀技校的日子，那時的肖德香溫柔能干。善解人意，可現在……童祥云忍不住心中難受，再度提起筆。

第二天早上，肖德香發現無名信又出現在枕邊，里面滿是丈夫溫柔的話語：“看著你那嬌弱的身體承受這樣的痛苦，那種撕心裂肺的痛無時無刻不閃現在我的眼前，我多想再為你做些什么……”

看完信，肖德香抽泣得說不出話來，當丈夫端著稀飯出現在病床邊時，她接過早餐小口小口地勉強下咽。她對自己說。為了丈夫，要活下去。

化療后是長達半年的放療，放療引發靜脈炎，肖德香全身上下疼得刺骨鉆心。“能一睡不醒該多好。”一次，童祥云有事，晚上沒守在她身邊，第二天他聽醫生說，妻子昨晚輸水，還好輸液針有防空氣進血管的裝置，否則性命不保……

“拖下去，累了他。”肖德香說，丈夫總是假裝堅強。經常在病房外偷偷哭泣，完了再抹掉淚，笑著走進來。但紅紅的眼眶把他“出賣”了。丈夫靠打零工為生，為了她，家里不僅用完了所有積蓄，還負債10多萬。一次，因四處湊不到錢，丈夫竟準備帶著牌子上街乞討，“他為我傾家蕩產，還為我放下尊嚴。”

而妻子的自暴自棄，讓童祥云不安。怎樣解開她的心結，他再次想到寫信，而且決定每周寫信安慰她。

“從沒遲到過。”肖德香說，每周一早上醒來，床頭就躺著丈夫給自己的信。

一個月中，肖德香有5天待在醫院放療。其余的時間在家。不管在什么地方，童祥云總在周末的晚上伏案寫信。有的信三言兩語。有的信好幾百字，已有21封，信里童祥云用最平實的語言和妻子話家常，談過去……

“他還說病好了要帶我和孩子到北京看看，白紙黑字寫在信里，一定能兌現。”肖德香說，每當她想不開或化療疼痛難忍時，就把信翻出來看看。這幾月，每周一是她最期待的日子，每看完一封信，心底就升騰起一種被愛的驕傲與欣慰。她堅信。愛在身邊，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兩次為肖德香做手術的主治醫生說。第二次手術后，肖德香情緒十分不穩定，影響術后恢復，丈夫對她的關愛和照顧讓她心理逐漸恢復正常。勇敢面對術后的治療。目前，放療已接近尾聲，接下來是連續5年的內分泌調理。

“我會一直寫下去。”童祥云說，給妻子寫信已成為生活的一部分，這種特殊的交流方式，將一直堅持下去，直到妻子痊愈。

(變色龍摘自《重慶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