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回歸心靈的歌（組詩）

王忠范

克魯倫河

克魯倫河一直盤繞篝火的光亮

追趕著一代代牧馬人乘騎的蹄聲

牧馬人看見鐵木真打撈洶涌的瘋狂

看見族人，用浪花制作慶祝翻身的哈達

看見天津知青長眠在魚群里

工廠、魚場、水庫、奶站都姓發展

牛、馬、羊、駱駝全叫小康

牧馬人對比草和蒙古長調

克魯倫河不是以前的那條河了

克魯倫河去俄羅斯，去蒙古國

藍色的路，形容綠色的經濟

牧馬人說，這水比馬奶酒好喝

陳巴爾虎

跟披彩云的塔娜姑娘顛馬行走

陳巴爾虎草原綠得眼睛發慌

風一縷一縷刮著沉靜，像掃雪

塔娜說，內行看陳巴爾虎草原只看天空

高于一切的地方最寬廣，讓人純凈、敞亮

藍天、白云、日光、彩虹，透亮

花的火焰，草的聲音，羊群的積雪都在閃光

老阿爸抓一把空氣，攥出草香

孩子們鉆進草叢，像穿上大地、天空與根親近

還有馬駒、羊羔、牧狗，那些游上天空的魚

到達巴彥庫仁小鎮，天空依然

祖先在這里，五彩路、金帳汗在這里

聽見腳步聲，四面八方的草就奔涌而來

跟著草走

這些羊，只知道自己是羊

吃草，喝水，想叫就叫，大小便隨便

跟著草走，像風一樣自由

天空下碧草茫茫

這些羊，以為這里是綠色的天堂

撒歡玩著寬廣的快感

什么都不想，忽略一切

只需要跟著草走，很簡單

僅有的綠和白，構織出草原的美麗

這些羊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白音哈達牧村

60年前這塊最堅硬的石頭

讓牧村得名——白音哈達

草浪滾進了天庭，

那綠，那聲音始終頑強

騎馬放牧的姑娘，把愛情關進手機

吃草的云朵，一下子擠瘦了夏天

羊們不懂愛情

卻沒完沒了地親吻綠茵

戴蒙古帽的小伙子上網

把羊毛銷往俄羅斯

羊不知道，睜開眼睛望著月亮

這塊石頭被風吹過，被雨淋過，被雪壓過

卻一直堅硬著天空與日子

老阿爸在酒杯里碰響了眼神

巴彥胡碩

巴彥胡碩是敖包相會的地方

總有百靈鳥唱著男的女的

在電影《草原上的人們》的畫面里

在鄂溫克草原的朝霞里

那部電影和巴彥胡碩都被聲討過

曾沉寂得如一堆干牛糞不散不臭

而今，像燒開的奶茶響亮著沸騰

敖包山敖包河敖包樹敖包祭壇

蒙古包會客廳歌舞場草原賓館

一座山改建成民歌小城

這里人比草多。這是歐洲人說的

誰都唱《敖包相會》，是情不自禁的

好多羊爬上坡來看太陽

月亮

月亮從夜牧的套馬桿爬上來

一只銀碗潑灑出一地奶皮子

牧人的心像剛剛松開的馬

唱母親給這個夜晚聽

牧人像他的羊走來走去滿面幸福

丈量不完厚厚的月光。馬燈支楞著耳朵

聲音被草尖的手指抓綠了

和月色一樣，滲進長滿了青草的故事

諺語：母親的眼里，月亮總是圓的

歌聲的全部內容寫到臉朝向月亮

馬頭琴合奏

一塊草地，幾位蒙古老人

夕陽的紅氣球親近著草

懷里抱起紫紅色的馬頭，臉也紫紅

他們同時走出琴弦演奏黃昏

歌唱著的蒙文與大草原隨著琴弓

來來往往

牧歸的羊群是涌動的音符

草尖上的河流產生了回聲

他們曾經都是騎手

蹄聲、嘶鳴是馬的魂，更是騎手的魂

韁繩牽出的道路，在琴曲中響亮

（責任編輯 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