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懿
初一(三)班的教室里飛來了一只綠刺猬,它在教室里橫沖直撞,把教室弄得烏煙瘴氣。這只怪異的綠刺猬來教室有什么目的?它為什么會對一張課桌戀戀不舍?為什么會把點名簿上“林長歌”名字后面的“曠課”用橡皮擦掉?夏瀛憑什么一口咬定這只綠刺猬就是尼加拉瓜黑蟻?鞍馬課上,尼加拉瓜黑蟻的兩個嘍啰會有哪些怪異的行為呢?夏瀛在廢墟里發現了三個被丟棄的書包,它們的主人又會是誰呢?一起去第四節車廂瞧瞧吧!
列車長:丹 丹
第四節車廂——初一(三)班大誘拐(上)
它這是怎么了呢?
“咚!”
“咚!”
一下接著一下。
這不是要把自己給撞死了嗎?綠刺猬要自殺?
夏瀛有點兒害怕了,他從地上爬了起來。手這么一動,系在手腕上的風鈴就響了起來:叮叮當當,叮叮當當。
這一響不要緊,綠刺猬不對勁了。它不再憤怒地撞墻了,它看著他手腕上的風鈴,痛苦地用一對小爪子捂住了耳朵。
它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就開始朝窗外逃去了。不過,他驚訝地看到,在它逃走之前,它竟從空中直直地落了下來,落到了尼加拉瓜黑蟻的桌子上,用一張小臉貼著桌面,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
就在它起身要逃走的一剎那,夏瀛叫住了它:“是你,尼加拉瓜黑蟻?”
“……”
“是你,你不是那只綠刺猬,你是尼加拉瓜黑蟻!”
“……”
夏瀛認出了它。
實際上從一開始,夏瀛就發現了那么一點兒異樣。雖說它在外形上,和他在廢墟小屋中撞到的那只綠刺猬一模一樣,但它的眼神里卻少了一種兇光——那是一種他沒有見過的,一種嗜血成性的兇光。
聽他這么一叫,綠刺猬猛地停了下來。它像是聽懂了夏瀛的話,羞愧地閉上了眼睛,像人一樣嘆了一口氣,還像人一樣流下了兩行淚水。他絕對沒有看錯,是兩行淚水。
它一定是尼加拉瓜黑蟻。
可是,夏瀛不敢想象,一個一米六十幾的少年,怎么會在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一個毛茸茸的小怪物?這不是比天方夜譚還天方夜譚嗎?太荒謬了!他不再害怕了,他知道它剛才為什么憤怒地撞墻了。它是不想變成一只綠刺猬啊!他湊近它,細細地看著它的臉。雖然它沒有點頭承認它就是尼加拉瓜黑蟻,但它臉上的一塊月牙狀的黑痣,還有少了半截的門牙……都和昨天的尼加拉瓜黑蟻一模一樣!
“你聽懂我的話了,是不是……”
夏瀛胸中漫起一股悲哀,心像插上了一根鋼釬……
他向這只可憐的綠刺猬伸出手去——
尼加拉瓜黑蟻變成的綠刺猬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回頭看了夏瀛一眼,一扭頭還是飛走了。是呀,伸出去的手又能起什么作用呢,能把它變回來嗎?束手無策的夏瀛忘不了它的眼神。那眼神十分復雜,那樣復雜的眼神夏瀛還是第一次看到,說不出是一種憎恨還是一種悔恨。
“夏瀛,沒逮住那個長腿的綠西瓜?”
“它逃掉了?”
“我們在門外看到它真的會飛啊!”
“你和它說什么了?”
看見綠刺猬確確實實從窗口飛走了,躲在門外的一群男生才擁了進來。
他沒有理睬這些膽小鬼。
他把翻倒在地的桌椅一張張扶了起來,朝講臺的方向走去。他記得剛才推門進來的時候,綠刺猬正趴在講臺上鬼鬼祟祟地干著什么。它在干什么?帶著滿腹的狐疑,他從講臺上拿起班主任的點名簿。打開一看,他笑了,笑聲中充滿了一種苦澀。今天那一頁上,寫在林長歌名字后頭的“曠課”兩個字,被人用橡皮給擦掉了。只是擦得太用力,紙皺成了一團,破了一個洞。
林長歌,是尼加拉瓜黑蟻的真實姓名。
夏瀛好難過。
人都變成綠刺猬了,還是那么留戀學校的一切。
不知是誰把手臂搭在了他的肩上,他回過頭,看到雪螢站在身后。她心有余悸地看著墻上的一個個洼坑,忐忑不安地問道:“它就是你說的那只綠刺猬吧?”
“不是我說的那只。”夏瀛一字一頓地糾正道,“它是林長歌!”
“林長歌?”
這一回,如果不是藍小葦及時扶住了雪螢,她就癱倒在地上了。
其實尼加拉瓜黑蟻沒有逃走,這是夏瀛后來才知道的。
它就遠遠地躲在屋頂上窺視著這一切。
它第二次卷土重來,是在他們上體育課的時候。
這一次它沒有飛,這一次它匍匐前進。
它不再那么肆無忌憚了,它從一堆亂草叢中悄悄地溜了過來。草太高,沒有一個人發現它。
今天是鞍馬課,夏瀛他們的目光全被不斷加高的鞍馬吸引住了。
輪到夏瀛了。助跑、沖刺,雙手一撐,他凌空躍過了幾乎和他一般高的鞍馬。同學們光顧得喝彩了,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頭頂上的太陽被一片烏云擋住的時候,一個幾乎和草叢一樣顏色的綠色小球滾出了草叢。
它滾了過來。
它滾到了那兩個小嘍啰的身后,踮起后肢,在他們倆的腳后跟上輕輕地叮了一口。
它叮得比蚊子還輕,以至它逃之夭夭十幾分鐘以后,兩個人這才好像被蛇咬了似的驚叫起來。
那天下午,夏瀛恰好排在那兩個小嘍啰的后面。兩個人跳得相當好,彈跳力驚人,每跳一次都引來了一片掌聲。又輪到他們兩個跳了,突然,前頭一個嘴一歪蹲了下來:“哎喲,我的腳后跟怎么這樣疼……”他扒下大半段襪子,腳踝上露出一個小小的紅腫塊。這時,后頭的一個好像受到了感染似的,也哼哼嘰嘰地扒下了襪子。怪事,他的腳踝上也有一塊小小的紅腫塊。
一開始,夏瀛還沒太當回事。
兩塊小小的紅腫塊又有什么可值得大驚小怪的呢?在這多蟲的夏季。
然而這只是初露端倪。
隨后發生的事情,叫他不得不對這兩塊紅腫塊警惕起來了。他看到,這一高一矮兩個人突然就像傻掉了一樣,輪到他們跳的時候,一個摔了一個嘴啃泥,另一個撲到鞍馬上用嘴惡狠狠地咬了一口。他們的眼神讓夏瀛看得心里發毛,剛才還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變得呆滯無光了。他們兩個呆呆地坐在一邊,整個人都傻掉了,好像被人把魂抽走了似的。體育老師還以為他們跳得太累了,遞給他們兩塊濕毛巾,說:“別再跳了,到陰涼的地方去休息一會兒吧!”
他們倆站了起來。這時,夏瀛聽到那個咬了鞍馬一口的高個子“呸”了一口,從嘴里吐出一團塞在鞍馬里的木屑。
不對呀,他的牙齒怎么變成了像綠刺猬一樣的尖牙?
也許是心理作用吧,他們又不是吸血鬼,牙齒怎么會一下子變得那么長?夏瀛想再湊近看得仔細一點兒,可是這兩個人已經捂著嘴逃出了體育場。
夏瀛左思右想,總是覺得兩個人有點兒不對勁。一分鐘前還好好的,怎么一分鐘之后就變得失魂落魄了呢?實在是叫人感到蹊蹺。他們腳踝上那來歷不明的紅腫塊,又在他眼前晃動起來。可這跟他們的失常有什么關系呢?
放學了,他放心不下尼加拉瓜黑蟻的這兩個嘍啰,偷偷地跟在他們的后面。
穿街走巷,他看到他們走到那片廢墟里去了。
他們去那里干什么呢?夏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好像是有人在前面召喚,他們兩個人直奔廢墟中央的那座小屋。
一股不知從什么地方冒出來的霧氣在他腳下彌漫開來。他把山地車丟到一邊,借著霧氣的掩護,摸到了一堆瓦礫后面。
這里距離那座小屋也就一百米吧,無遮無擋,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兩人一前一后地鉆進了小屋,等了老半天也不見動靜,夏瀛輕手輕腳地摸了進去,里面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難道他們倆遁身入地了嗎?
小屋里,綠刺猬和尼加拉瓜黑蟻也不知去向了。
身后的天空正在暗下來。
但借著最后的一線落日余暉,夏瀛還是來得及把小屋搜尋了一遍。四面都是墻壁,那兩個人根本就沒有任何藏身之處。這時,他聞到了一股怪味,小屋里彌漫著一股嗆人的怪味,有點兒像鍋燒糊了的氣味。
他逃了出來。
沒逃出幾步遠,他就被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絆了一下。他措手不及,一下子撲到了一個磚瓦堆上。
這一下摔得好慘,兩個膝蓋都摔破了。
他爬起來,才發現自己是被扔在地上的一個書包給絆倒的。
這不是尼加拉瓜黑蟻的書包嗎,他禁不住叫道。然而,預感還是得到了證實,一個作業本子上寫著“林長歌”三個字。
那個闖進教室的綠刺猬,果然是尼加拉瓜黑蟻。
這時,他發現地上還有兩個書包。他沒再去翻書包,不用檢查了,沒有那個必要了。一定是剛剛走進小屋的那兩個嘍啰的書包。
一切都再明白不過了。
是小屋里的那只綠刺猬,把尼加拉瓜黑蟻變成了綠刺猬,接著又把他的兩個嘍啰也變成了綠刺猬……這太可怕了,綠刺猬的隊伍在壯大。夏瀛的眼前出現了這樣一幅荒唐的畫面:像洪水決堤一般,滿大街上都是浩浩蕩蕩的綠刺猬……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腦袋有點兒發脹,眼前一片綠色。要是綠刺猬泛濫成災的話,那地球就會變成一個“綠西瓜”的海洋了!
夏瀛悲哀地閉上了眼睛。
他模模糊糊地覺得,一個可怕的陰謀正在悄悄地進行。
可惜白蜥蜴死了,不然一定能問出個究竟。
罪魁禍首,就是那只綠刺猬。
“我絕不能讓你得逞!”
他回過頭,望著快要隱沒在夜色之中的小屋憤憤地說。那聲音,就好像綠刺猬還藏在里面似的。天很快就黑了下來,小屋被黑夜吞噬了。夏瀛把兩個拳頭握得緊緊的,恨不得一拳把那只綠刺猬砸個稀巴爛!從昨天到今天,它已經奪走了三條生命:林長歌,還有那兩個他都叫不出名字的男孩兒。
是,夏瀛昨天是恨過他們,但才過去一天,他卻不恨他們了,他甚至都忘記他們昨天還曾在這里有過一場流血的廝殺了。人的感情真是奇怪,昨天他恨他們還恨得咬牙切齒,今天,他卻為他們難過起來。
他希望能有奇跡發生,他希望他們三個人能起死回生。
他又朝小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只綠刺猬,把尼加拉瓜黑蟻他們三個帶到哪里去了呢?
夏瀛怎么也不會想到,就在他頭頂近三十米高的高壓輸電網的電線上,四雙賊溜溜、圓滾滾的小眼珠正從高空俯瞰著他的一舉一動。它們像烏鴉一樣一字排開,停在電線上。
正是那四只綠刺猬!
直到領頭的那只綠刺猬發出一聲呼哨,它們才調轉方向,沿著電線飛快地向遠處的一片燈火通明的地方飛去。
那天晚上,在夏瀛快要墜入夢鄉的時候,電視里報道了一條新聞:
下面是一條本臺剛剛收到的消息:
半個小時之前,本市最大的一家食品店發生了一起離奇的入室盜竊案。讓警方哭笑不得的是,這幾個小偷似乎是餓極了,把店里的巧克力吃得一塊不剩,然后就逃之夭夭了。目前還不能確定作案人數和作案動機,現場除了在離地面十幾米高的玻璃窗上留下四個圓洞之外,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爸爸還在隔壁的房間看電視。
他懵懵懂懂地聽到爸爸關上電視機,笑嘻嘻地說:“這幾個小偷的本領也太大了,不是貓頭鷹吧……”
“……四個圓洞……”
他太困了,咕嚕了一句,就睡著了。
而這時,旗開得勝的綠刺猬們正大包小包地逃回老巢。電線被它們壓得吱呀亂叫,在風中抖動著。
更加離譜的事還將紛至沓來。
夏瀛哪里知道,明天將會有更多的人變成綠刺猬!
第二天,夏瀛因為心里有事,一大清早就趕到了學校,不想雪螢比他到得還要早。她一看到他的身影,就奔過來一迭聲地耳語道:“出事啦!尼加拉瓜黑蟻的那兩個嘍啰一夜未歸,他們的爸爸媽媽都快要急瘋了,昨天半夜就去報案了。來了好多警察,這會兒正在教室里調查哪!”
事情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這早就在預料之中。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