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喚純企業家

梁小民

中國從沒有一個完善的市場經濟，商只能依附于官，這是缺乏純企業家的根本原因。

毛主席稱白求恩是一個純粹的共產黨人。白求恩除了以自己的醫術實現共產主義理想之外，既不從商，也不從政，“純粹”二字是最高的贊揚。

在美國時，發現這種純粹的人很多。教授就純粹做學問、教學生，即使商學院的教授在公司兼職，也是為了研究與教學的需要。如果不能當純教授了，就必須離開學校。基辛格當了國務卿就辭去哈佛大學教職，擔任過財政部長的薩默斯和擔任美國總統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的曼昆在任職時都辭去了教職。議員或政府官員也是專職的，洛克菲勒當紐約州州長和副總統時就不從商了。以一個人有限的精力能把一件事做好就不易，兼職其實害了自己，也害了社會，純粹的人的確好。

反觀中國現在，純粹的人越來越少。當官的總愿意兼個紅頂商人或教授、博導，甚至院士。當教授的也在名片上印一堆政治和商業頭銜。越來越多的企業家兼做政治家的事，在大學當教授，甚至奔波于各種媒體。而且，兼職越多，人也越牛。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官員和教授都是在上層建筑混的，愛兼什么就兼什么去吧，但經濟是不能含糊的。中國經濟的繁榮有賴于一大批成功的企業，成功的企業要靠企業家。一個企業家無論多有天才，時間、精力和專業背景總是有限的。如果把時間用于官場應酬、在各種演講會上夸夸其談、接受數不清的媒體采訪，能剩下多少時間考慮企業發展的大事呢?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全面發展的企業家，而是一個把全部時間和精力都用于企業發展的企業家。這批純企業家才是中國企業和經濟的希望。

回顧歷史，中國的企業家并不那么純。晉商和徽商是歷史上最成功的企業家了、著名的徽商胡雪巖就是紅頂商人，晉商在成功之后也想捐個官當當。除了傳統思想中“官本位”的意識作祟之外，亦官亦商也有許多實惠。徽商主要從事鹽業。在鹽業由政府專賣時，只有依靠官府給予的壟斷地位才能成功。晉商主要從事票號，票號中的大宗業務正是官銀的匯兌。中國從沒有一個完善的市場經濟，商只能依附于官，這是缺乏純企業家的根本原因。

現在我們還沒有完成向市場經濟的轉型，政府在經濟中仍起著重要作用。無論什么企業，離開政府的支持很難成長壯大，利用政府的權力發展自己的企業是一條捷徑。這正是現在缺乏純企業家的社會原因。

中國的企業家有兩類，國有企業家和民營企業家。國有企業家的身份本身就是雙重的，既是政府官員也在做企業。有人認為，他們本質上是官員而不是企業家。國有企業家有部級、局級、處級不同的行政級別，享受相應級別的住房、坐車、醫療和看文件、開會的待遇。一紙調令他們可以去政府當同級別的官，也有從相應官位上調到企業的。他們的目標是升遷的最大化，而不是企業利潤最大化，他們不僅要管企業，還要參加相關的會議和政治學習，要負責生產經營的決策，還有應由行政官員管的事。作為官員，他們也為本企業帶來好處——行政性壟斷地位、優惠的貸款等。投資或決策失誤也不用承擔什么責任，頂多是換個地方當官而已。國有企業家不純是一個體制問題，只要國有企業家仍然姓“國”，而且由政府直接控制，他們就純粹不起來。

按說民營企業不姓“國”，民營企業家可以純而又純了，但現實中許多民營企業家也想走向官場。他們的理想是胡雪巖式的官商結合，起碼要混一個政治頭銜，如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有時，他們也想通過捐助搞一個教授或博導的稱號以自稱“儒商”。你去看看許多民營企業家的名片，絕不僅僅是董事長、總經理或CEO，還有許多無關的官職和學銜。

民營企業家不純當然與他們自身的追求相關，但更多還是環境造成的。在轉型時期，民營企業是在裂縫中成長起來的，它發展的好壞在相當大程度上取決于政府對它的寬容或支持。民營企業家為了給自己創造一個良好的發展環境，不得不把相當一部分精力用于非企業活動，以求在官場混個一官半職，有利于與政府溝通，得到保護，或獲得實質性支持。在學校兼個教授，或在媒體上當個明星，都有利于他們在社會或官場的活動，間接地也有些許好處。

企業家不純是一個悲劇，他們把做好企業的才能和精力用于做無關的事是資源浪費。但這不是他們的過錯，是環境使然。我呼喚純企業家的出現，實際是呼吁為純企業家的形成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什么時候中國企業家也能像比爾·蓋茨和郭士納那樣一心一意搞企業了'中國的輝煌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