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原諒天使袖手旁觀

朱成玉

天使會守護每一顆善良的心,但有時候,天使也會收起翅膀,袖手旁觀,木然地看著你的苦痛,對你的窘境無動于衷。因為她看到母親在你的身邊,她知道,只要有母親在,人就不需要天使。

的確如此,在我的印象里,母親就是那樣一個神奇的、仿佛有魔法棒的天使。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發高燒,母親用遍了所有的方法,還是無法使我的體溫降下去。父親外出打工去了,母親找不到別人幫忙,自己背著我,整整走了一夜趕到醫院打上了吊瓶。我在母親的背上睡了一夜,醒來的時候卻是在醫院的病床上。母親的雙腳磨出了一個個大血皰,我用針給她挑開的時候,問母親:“疼不疼?”母親說:“再疼,也沒有孩兒的病讓媽疼?！?/p>

在我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父母便開始為我的學費四處奔波,他們把所有能借的都借遍了,可還是差1000元錢。父親一邊抽著煙,一邊唉聲嘆氣,在父親的嘆息聲中,我的心漸漸開始冷卻。還有兩天就開學了,我知道,不會再有奇跡發生了,我的大學夢就要眼睜睜地夭折了。

我聽到父親和母親在廚房小聲嘀咕,父親說他有肝病,醫院不抽他的血。母親就說她明天去試試。我的心如同被剜割一樣疼痛,我闖進去,對母親說:“不,媽媽,抽我的血吧!我年輕?！蹦赣H緊緊抱住我,堅定地說:“不抽,誰的血都不抽?！?/p>

母親讓父親照看著我,她一個人出去了。傍晚的時候,母親大汗淋漓地回來了,進門就急急地讓父親給幫忙倒了一大瓢涼水來喝,從母親的表情來看,我有一種很好的預感——母親弄到錢了。

父親著急地問:“咋樣?”就聽見母親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好像很興奮的樣子。父親說:“真有你的,只是,以后要苦了你了。”

原來,母親找到了以前認識的一個老熟人,幫她找到了一份給人家洗衣服的活,一年2000塊錢。母親對那家人說她只要1000塊,但要求預先付給她,她要供兒子上大學。

“沒啥,為了娃,咱就是拼了老命也中。”這是我聽到的母親說的話,盡管聲音很小,但我卻聽得清清楚楚,字字鏗鏘,振聾發聵。

這1000元錢,是決定我命運的一座山,翻過去,我就是鳳凰,翻不過去,我就是一只土山雞,一輩子與這貧瘠的土山溝為伍了。可是沒想到,母親讓奇跡再一次發生了。

想一想家中堆滿了別人家的衣物,母親縮在小山后面,在大大的洗衣盆前辛辛苦苦地搓洗,我的淚水便不可阻擋地流淌。母親卻一直很快樂,她高興,因為她知道,那大大的洗衣盆里,裝著她兒子的前程。

再后來,我生命中最艱難的日子,是我剛剛結婚的時候。因為雙方父母都不同意,我只好狠下心來,放棄了來之不易的工作,來到另一個相鄰的城市,領了結婚證,建了自己的家。在新的環境里,我還沒有找到新的工作,和愛人租了一間簡陋的屋子。寒冷的冬天里,只有炕頭有一點熱乎氣,我們蜷縮在炕頭上,為我們低到塵埃的愛情唏噓不已。眼看就要過年了,而我們卻兩手空空,甚至連對聯都不舍得買。因為,在沒有找到工作之前,我們不敢動用手里的那一點微薄的積蓄。臨近年關的那些日子,每次聞著鄰居家里飄來的肉香,我們的胃都會忍不住翻江倒海。我下了好幾次決心要買幾斤肉回來,都被愛人阻止了。就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母親扛著大包小裹,風塵仆仆地出現了。她是通過我的一個好朋友打聽到我的下落的。一進屋,看到我們兩個受苦的人,她“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哭得驚天動地,害得房東不停地跑過來問緣由。

母親帶來了很多年貨,豬肉、小雞、雞蛋、黑木耳、凍豆腐……我真想不出她是怎樣帶來那么一大堆東西的,母親像個魔術師,變戲法一樣,讓我們一下子就富有了起來。母親說:“拗不過你們,既然結婚了,就好好過吧?！?/p>

在一些暗淡的時光里,我曾經不止一次地怨恨天使的冷漠,她不管不顧地打著瞌睡,對我的痛苦置若罔聞?，F在我知道,天使閉著眼睛,袖手旁觀,是因為她清楚地懂得,有母親在牽掛著我,母親會把一切都變得美好起來。因為天使能做的,母親都能做。就這樣,我原諒了天使。因為母親來了,生命中的一個個奇跡,都是母親的杰作。

(摘自《遼寧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