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 名
燈光聚焦到魔術師的助手身上——那是一個身穿白色緊身衣的女子,聚光燈下,她艷光四射。魔術師——“偉大的湯姆森”宣布,他要把這位美人身上穿的衣服由白色變為紅色!在座的觀眾都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前探,緊緊盯著這個女人,似乎要把她的形象深深地烙在視網膜上。湯姆森拍了拍手,燈光暗了下去,下一個瞬間,紅光亮了起來,先前的白衣女郎現在是一身紅色,流光溢彩。
一切就發生在一瞬間!觀眾們沒想到,魔術師只是變換了一下聚光燈的顏色而已。魔術師開心地瞧著這一切,對自己的這個小玩笑非常滿意。是的,他承認這只是個拙劣的小把戲——他調皮地解釋說,這是自己最喜歡的一類小把戲。湯姆森請大家原諒他開的小玩笑,并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美麗的女助手身上,因為他將為大家表演下一個小把戲。湯姆森拍了拍手,燈光再次短暫地一暗,接著整個舞臺上亮起了耀眼的白光……等一下!女助手的衣服確實是紅色的!“偉大的湯姆森”的確把女助手的衣服變成了紅色!
約翰·湯姆森(也就是“偉大的湯姆森”)對這個魔術的揭秘,使我們能夠深刻而直觀地了解,觀眾的大腦在觀看魔術時到底發生了什么樣的神經活動。
當湯姆森介紹女助手時,她身上那件白色緊身衣自然而然地誘導觀眾作出這樣的假設:在它下面不可能藏有任何東西——當然也不會藏有另外一件衣服。這個假設看似正確,卻是錯誤的。這位魅力十足的緊身衣女郎同時也吸引了觀眾的注意力——這正是湯姆森所希望的。觀眾越是盯著她看,就越不會注意到藏在地板下的機關,而且他們的視網膜神經元也就越來越適應當時的光線強度和所感受到的色彩。
在湯姆森打開紅色聚光燈給大家開了那個“小玩笑”之后,每個觀眾的視覺系統其實都經歷了一個“神經耐受”過程。這個過程是指神經系統對一個恒定持續刺激的應答能力(由被激活的相關神經元的比例來衡量),隨著刺激時間的延長而下降,就好像神經元會主動忽略那些持續恒定的刺激,以保持它們對變化信號的反應能力。持續恒定的刺激被撤除后,耐受的神經元會產生一個應答反彈,這就是所謂的后放電。
在這個魔術表演中,使視覺系統耐受的恒定刺激就是將衣服映紅的紅光。湯姆森知道燈光暗下去后,觀眾視網膜神經元會有瞬時的反彈放電,他們看到的依然會是一個女人輪廓的紅色余像。也就是在這一剎那,一個隱藏在舞臺地板上的活門打開,女助手身上的白色緊身衣被迅速剝離并收到小門內——她身上的白色緊身衣只是靠尼龍搭扣輕輕粘在身上,并且和一根從小門里伸出的透明繩子相連。接著燈光再次亮起,人們看到的就是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了。
在這個魔術表演中還有另外兩個要素。首先,緊身衣脫掉前舞臺上的光線很強。當強光突然暗下去的時候,觀眾就看不見繩子的迅速移動以及白色衣服脫掉并隱藏的過程。這跟我們從陽光直射下的大街突然轉進一家昏暗的商店時,會暫時什么也看不清是一個道理。其次,湯姆森是在觀眾都以為表演已經結束時才開始真正的表演。從認知的角度來說,這使他獲得了很大的優勢。觀眾們沒有在最關鍵的時刻去尋找他表演中的破綻,此刻他們稍稍忽略了對細節的審視。
湯姆森的小魔術很好地闡明了舞臺魔術的本質。魔術師首先應該是一個塑造注意力和意識的藝術家,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人們注意力的焦點和強度。對于人們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魔術師也要了如指掌,并隨時掌控。為此,魔術師會綜合運用一些迷惑手段,包括利用人的視錯覺(例如余像)、煙霧或鏡子造成光錯覺、特技(爆炸、模擬槍擊、高度同步化的燈光控制)、熟練的手法,以及秘密裝置和機關等。
不過,對于一個魔術師來說,讓人們產生認知錯覺的能力或許才是他的終極法寶。認知錯覺涉及人腦的高級功能,比如注意力、記憶力和因果推理能力。有了這些手段和工具,一個老練的魔術師在舞臺上就能夠得心應手,讓看起來完全違反物理規律的現象上演,讓觀眾們覺得,唯一的解釋就是——魔力!
魔術師把觀眾的注意力從關鍵的保密動作上轉移開的方法,歸根結底就是誤導。我們借用認知心理學的術語,把誤導分為“顯性”和“隱性”。魔術師把觀眾的視線從他的方法上引開,多半只是很簡單地讓觀眾去看某些特定的目標,這種誤導就是“顯性”的。當湯姆森介紹那位迷人的女助手時,他確信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了。相對來說,“隱性”的誤導是一種更微妙的技巧,魔術師同樣會把觀眾的注意力或懷疑的焦點從他的方法上引開,但不一定引開觀眾的視線。在隱性誤導的影響下,觀眾往往對眼前的魔術方法視而不見。
認知神經生物學家已經認識到至少存在兩種類型的隱性誤導。一種叫做變化盲視,它是指觀察者面對存在多樣事物的情景時,無法注意到情景中的某些事物與此前的有何不同。它的主要特征是,除非觀察者把變化前后的狀態直接進行比較,否則在任何時刻觀察整個場景,這種變化都不會被發現。
許多研究表明,不一定是很微小的變化才會引起變化盲視。一些較大的變化如果在眨眼、快速掃視、場景閃爍等視覺短暫中斷時發生,也一樣不會被注意到。
還有一種隱性誤導叫做無意盲視,它與變化盲視不同,并不需要人們把現在的場景與記憶中的場景進行比較。無意盲視是指人們對一些出乎意料的事物視而不見。心理學家西蒙斯設計了一個無意盲視現象的經典例子:他和同在哈佛大學的另一位心理學家沙布里艾,要求受試者只為某個三人籃球隊隊員間的傳球計數,而忽略其他球隊隊員間的傳球。當這些受試者專心數數的時候,半數受試者都沒有注意到一個打扮成大猩猩的人走過球場(這個“大猩猩”甚至在場中央停了一會兒拍他的胸脯)。造成這種“盲視”,不需要突然中斷視線,也不需要分散觀察者的注意力。有意思的是,許多受試者雖然直接看著“大猩猩”,卻并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
并非所有魔術都在認知水平上起作用。利用視覺系統的特點,運用相應的道具也可以產生非同尋常的效果。如下面幾個魔術。
①彎曲的勺子:魔術師晃動一把勺子,讓勺柄看起來好像是柔軟的。
原理:視皮層里有些神經元對移動的影像和線條末端的影像都很敏感,但它們對振動影像的反應不同于其他視覺神經元。結果就是,神經系統對振動物體的末端和中段的反應有差異,堅硬的物體在這種情況下看起來就好像中間變柔軟了。
②視覺殘留:魔術師已經把物體從視野中移除,但在很短的一段時間內看起來好像物體還在那里。
原理:當刺激撤除后,由于神經后放電會導致產生大約100毫秒的余像。
③杰里·安德勒斯的三維空間扭曲:觀眾先盯著一個旋轉的碟子看一段時間,這個碟子有三個區域會發生擴張和收縮的運動,再讓觀眾看靜止物體時,他們會感覺靜止物體也在擴張和收縮。
原理:神經元分別適應了視野中三個區域產生的運動影像。
(摘自《環球科學》,本刊責任編校/陳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