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建設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一項核心價值追求

趙蒙成

“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盧梭的名言道出了人生存的典型悖論：自由是個人天然的權利，也是個人幸福的根基；然而，受制于各種因素，自由對于所有人都極其稀缺，以至于只能作為美好理想被人類永恒追求。

工作是個人自我實現、獲取自由的前提，工作自由是人生自由的主體元素，且對個人的幸福和人生價值的實現都至關重要。工作自由有兩層主要含義：其一，人擁有選擇或更換工作的自由；其二，個人在工作中擁有自主控制自身勞動的自由。然而，絕大部分人缺失工作自由，一生之中常常只能從事一種工作（即使并不喜歡），或者工作僅僅是謀生的手段，人被工作及其關聯物控制。馬克思提出的勞動“異化”的概念不僅揭示了歷史上人的自由與工作之間普遍存在的拮抗關系，而且在未來仍具強大解釋力，人的自由與工作之間的矛盾仍難以從根本上消解。

基于“自由工作、工作中的自由”的價值追求，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在已有的基礎上應特別聚焦以下三個維度：

職業啟蒙教育。職業教育不應從學生進入職業高中時開始，事實上，職業選擇是個人一生之中最重大的抉擇之一，職業發展也是一個連續的、環環相扣的過程。為了幫助學生對職業世界中各種類型的工作具備基本的認知與體驗，從而為他們成人之后自主、自由的職業選擇初步奠定基礎，職業教育應前延到初中、小學階段，對中小學生進行職業啟蒙教育。職業啟蒙教育是幫助中小學生進行職業了解、自我認知和個性培養的一種多元教育，對培養學生正確的勞動觀、職業觀、成長觀，對其未來正確的、自由的職業選擇具有巨大意義。中小學階段的職業啟蒙教育貌似不是“典型”意義上的職業教育，但對學生未來職業勞動中的價值追求具有啟蒙意義，理應成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中一個獨特的有機組成部分。

普職融合。當下對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設計力倡普通高中與職業高中相互融通，使職業高中的學生有機會轉入普通高中學習。然而，普通高中與職業高中具有根本性的差異，再加上我國普通高中的應試教育氛圍濃厚，致使這一設想在實踐中落空。要實現真正的普職融合，為學生自由的選擇提供必要空間，就應下決心打破普通高中與職業高中的分野，建立單一制的綜合高中。在這種高中里可以提供偏向于學術的課程和偏向于職業的課程，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愛好自由選擇，但修讀兩類課程的學生在所有的條件上都應是平等的。當前，我國大部分職業高中的發展舉步維艱，推進職業高中與普通高中平分秋色，影響有二：其一，在結果上很可能是繼續為低端產業培養低端勞動力，無法滿足創新驅動下產業轉型升級所需的中高端勞動力；其二，初中畢業后即對學生實行強制分流，實際上忽略了學生身心發展的規律和訴求，在一定意義上剝奪了學生自由發展、自主選擇的權利。歐洲發達國家中等教育演進的歷史表明，普通高中與職業高中并軌、建立單一的綜合高中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目前，我國建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正是促進兩類高中并軌的良好契機。

職業院校內部各專業之間的自由轉換。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是一個復雜的系統，當前的研究與實踐重點關注職業教育體系的健全，以及不同階段、不同類型職業教育機構之間的溝通與銜接，對職業院校內部不同專業之間的自由轉換有所忽視。實際上，學生在進入職業院校的初期階段對專業與職業的認識還相當模糊，所學專業與其興趣、能力存在偏差的狀況并不少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應當具備必要的制度設計，包括強調學生通用性核心素養的養成、重視基礎性的通識課程、通用性課程模塊的學分在不同專業之間互認、彈性學制等等，為學生在合適的條件下在校內不同專業之間的轉換提供便利。相對而言，這一方面的制度設計更容易落實，而對于學生未來職業的選擇卻具有不容忽視的積極作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