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桐文
皖南繁昌縣西南山區的中分村,曾是新四軍第三支隊司令部的所在地,同時也是譚震林與田秉秀(后改名葛慧敏)相識并結為伴侶的地方。說起譚震林與田秉秀的結合,還與周恩來有著密切的聯系。
新四軍剛組建時,按照副軍長項英的意見,新四軍中上至指揮員下至每個戰士,都一律不準談戀愛,更不準結婚。1939年春天,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副主席、南方局書記周恩來,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副部長的公開身份,代表中共中央到皖南涇縣云嶺新四軍軍部視察工作。期間,軍部部分干部就此事向周恩來反映,說這個規定有點不近情理,也不利于部隊建設。周恩來聽后,又征求其他人的意見,然后根據部隊實際情況,制定了“285團”原則,即年齡超過28歲,參加革命滿5年,團級以上干部,可以談戀愛、結婚。這一規定得到了指戰員們的熱烈擁護。

隨著“285團”原則的提出,硝煙彈雨的戰地生活中,也交織起愛的柔情,增添了富有詩意的浪漫色彩。而譚震林與葛慧敏夫婦就是受益于“285團”原則的第一對夫妻。
(一)
1939年3月28日,政治部副主任鄧子恢由軍部駐地涇縣云嶺前往第三支隊防區銅陵、繁昌前線視察,隨行共有60余人,考慮到繁昌開展民運工作的需要,鄧子恢決定將民運部干事汪大銘留在第三支隊民運科,負責全縣民運工作。同時留在繁昌的還有第二工作隊隊員,葛慧敏便是其中的一個。那時她叫田秉秀。
譚震林,湖南攸縣人,192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27年在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時任茶陵縣工農兵政府主席、中共茶陵縣委書記。紅軍踏上長征之路后,譚震林留任閩西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同時兼任財政、民運部長和軍事部長,是堅持閩西南三年游擊戰爭的組織者和領導者。新四軍組建時,譚震林擔任了三支隊副司令員。譚震林方型大臉,額頭上有幾道深深的抬頭紋,一雙大眼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飽經風霜。當時已滿37歲,但仍單身一人。
田秉秀是安徽省蒙城縣人,1920年出生于商人家庭,從小在蚌埠長大,后入南京匯文中學讀書,畢業后到上海求學,因受到我地下黨的影響,積極參加革命活動。1936年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38年4月來到皖南,主要在軍部駐地涇縣云嶺汀潭開展民運工作。1939年2月,她由汀潭調回軍部,參加戰地服務團第二工作隊。
譚震林與田秉秀幾乎是同時來到中分村,譚震林住在村南,田秉秀住在村東。這時的田秉秀,已是芳齡19的青春少女。一副修長的身材,圓臉龐,薄嘴唇,眉清目秀,留著齊耳的烏黑短發,笑時面頰上還現出兩個笑靨,顯得格外秀麗俊俏。

開始,譚震林對她不了解,甚至連她的名字也叫不上來,盡管住地相距很近,也未引起他的注意。然而一段時間之后,一次偶然的機會,田秉秀引起了譚震林的注意。
那是銅陵、南陵、繁昌三縣婦女救亡訓練班在中分村舉行的開學典禮上。這個訓練班是中共銅南繁中心縣委籌辦的,校長由縣委婦女部長田文兼任,田秉秀任副校長兼管教學事務。會前,經田秉秀爭取,國民黨繁昌縣縣長張孟陶決定到會并親自給婦訓班贈送錦旗。但這位縣長又擔心自己壓不住陣腳,故特地邀請了譚震林參加了開學典禮。
會上,陶縣長雙手提著一面繡有“婦女先鋒”四字的紅綢錦旗走到臺上,這時,田秉秀和另一位女民運隊員迎面走了過來,不卑不亢地接過了縣長的贈旗。隨后,田秉秀即席講話,還演唱了抗日歌曲。她那扣人心弦的話語,甜美清脆的嗓音,雍雅端莊的英姿,無不為到會的人們所贊美,也打動了青春正悄然逝去的譚震林的心。從那次會后,他開始打聽她的名字,想更多地見到她。
田秉秀的長相、性格,太像他已經被害的妻子了!
譚震林的妻子是名紅軍、黨員。他們是在戰火中相愛結婚的,婚后感情非常融洽,但兩人一起生活了才半年多,妻子便含冤被害。當時,王明在黨內推行“左”傾機會主義路線,大肆“消滅內部敵人”,譚震林正在前線奮勇殺敵,妻子卻被誣為“第三黨”而遭秘密殺害。
田秉秀的出現勾起了譚震林的痛苦回憶,也再度引發了他對愛情的渴求。
(二)
別看譚震林在戰場上是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將軍,可在情場上他卻是個簡單從事的人。剛開始,譚震林信心十足,滿以為憑自己的人品和戰功,能很快贏得田秉秀的芳心。他匆促上陣,主動出擊,卻勞而無功;就在那次會后不久,他幾次派警衛員去請她,結果事與愿違,連碰了幾個釘子。為此他傷透了腦筋。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章蘊來到了中分村。章蘊在大革命時期就加入了共產黨,時任東南局婦女部長、婦女運動委員會負責人、新四軍戰地服務團黨總支書記。她這次來這里,是為了檢查銅繁抗日前線的婦女工作。對章蘊的到來,譚震林真是喜出望外,他毫不猶豫地將章蘊請到他的住處,掏出愛上田秉秀的心里話,要她幫助出主意。章蘊當然很樂意為這位將軍出點子:“將軍也得戀呀,沒有戀哪來的愛呢?老譚,多下一些功夫吧!”
“沒有戀哪有愛”,譚震林反復回味這句話。從此,譚震林總是抽空去看望婦訓班學員,詢問教學情況。每逢節日或紀念日,田秉秀為青抗會編排的文娛節目上演,譚震林只要能抽出時間,總會到場觀看,以示支持。有一次演出話劇《蘆溝橋事變》,因時間倉促,到開演時尚缺20余支道具槍。這時,在場的譚震林正在臺口指揮部隊就坐,組織各營相互拉歌子。“缺槍,怎么演”。演員們萬分焦急。只見田秉秀對大家說:“沒問題,我來解決。”她的語氣是那樣堅定和自信。說著,便急步走向前臺,面對譚震林說了幾句,隨即回到后臺。不到10分鐘,20支槍便從臺下連、排長及指導員手中調齊,送到后臺。演員們拿了真槍,演得格外逼真。演出結束后,譚震林還到后臺向演員們表示祝賀,勉勵他們“越演越好”。
根據戰局的需要,三支隊司令部原任軍代表調走,支隊黨委決定由田秉秀來接任,代表司令部參與銅南繁三縣上層人士的統戰工作,同時還要她把本地區的鋤奸工作也擔負起來。從此她便忙了,不僅把中分村的群眾工作搞得有聲有色,上層人士的統戰工作、鋤奸工作也都取得令人滿意的成績。
一個晴天的傍晚,太陽西沉群山,天色卻還明亮。譚震林晚飯后來到澗溪邊散步,遠遠地一眼瞥見田秉秀正在溪邊浣洗衣裳,這時他猛地想起了田秉秀平時常教青年人唱的那支皖南民謠《洗衣曲》,于是掏出隨身帶的口琴吹奏起來。那動人的琴聲,隨著清澈的溪水,不知不覺地流進了田秉秀的心房。
田秉秀情不自禁地伴和著琴聲唱了起來。這是一首抒發“洗衣姐”對遠方愛人的思念之情的歌曲。唱歌的無意,吹琴的卻有情。田秉秀剛唱完一段,譚震林已經走近她的身旁了,這時她不由得臉色緋紅,心在通通直跳,拎著未洗的衣服,扭頭往回跑。
打從那時起,田秉秀開始留心譚震林的一舉一動了。她強烈感覺到譚震林身上有一種男子漢的氣質,盡管年齡偏大些,卻因此更顯得老練成熟;他有著強烈的責任感,有著令人敬佩的光榮革命歷史和超人的氣魄和軍事天才;他既是領導又是一名普通士兵。通過觀察了解,她認為譚震林正是自己所要尋求的伴侶。然而她卻又不敢多想,因為她曾不止一次地拒絕過譚震林的求婚,如今若回頭,未免有點不好意思,因此,內心充滿了矛盾。
一直關注著他們的章蘊在一旁敏銳地看出了田秉秀的矛盾心理。一次,譚震林生病了,章蘊就勸田秉秀以同志的身份去看望他,田秉秀心領神會,便欣然去了。望著田秉秀,譚震林坦誠地說出了他壓抑在心里許久的話:“田秉秀同志,如果你愿意,我請求你能嫁給我。”
田秉秀面對譚震林如此坦誠的求愛,一時無話可答,沉默了許久才輕聲啟齒:“能讓我再考慮幾天嗎?”
“當然可以。”譚震林爽朗地答道。
愛情的力量,使譚震林的病很快痊愈。他來不及等待田秉秀上門來回話,就主動抓緊戰事之閑,約她午后散步。
這時正是山花爛漫時節,漫山遍野開滿了映山紅,映紅了整個山巒。這時,譚震林伸手在軍衣口袋里摸出一枚精巧的紀念章,細心地把它別在田秉秀的軍衣口袋上方。只見紀念章中間鑲嵌著一個鮮艷的紅五角星,兩邊各有兩個字:“抗敵”、“救國”。接著,譚震林簡要地敘說了它的來歷:“這是幾個南洋的華橋學生,來到皖南參加新四軍時,送給我的禮物。秉秀,我們結婚吧,就在皖南,就在這映山紅盛開的時節。”田秉秀緋紅著臉說:“我聽你的”。
當時,譚震林是新四軍里第一個提交結婚申請報告的人,隨著周恩來提出的“285團”條件的出臺,完全符合條件的譚震林于同年6月與田秉秀在繁昌縣中分村舉行了婚禮。
(責編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