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殺一個人

崔　立

魏東要去殺一個人。

魏東剛走出監(jiān)獄的大門，就咬牙切齒地想去找那個人。魏東在監(jiān)獄里待了整整十年。這十年里，魏東幾乎每個夜晚都在喊那個人的名字。魏東喊得喉嚨都沙啞了。

十年時間，并沒有沖淡魏東對那個人的仇恨，反而越積越深。

十年了，魏東在想，究竟還能不能找到那個人。十年前，那個人即將退休。十年時間已過，那個人是生是死，都很難說。

魏東卻相信那個人還活著，魏東只想親手殺了那個人。

魏東回到了自己生活的小城時，正是一大早。

魏東看到了那個自己居住的小區(qū)。魏東循著樓梯，一步一步拾級而上，邊上樓魏東邊思索著什么。魏東想起了母親，那個當自己入獄時哭得傷心欲絕的母親。魏東只想輕聲告訴母親，媽，我回來了。伸出要敲門的手突然間卻定住了，魏東改變主意了，魏東想先下樓，先去把那個人殺了。

魏東記得，那個人以前最喜歡在這個時間，到附近的公園鍛煉。公園里空氣好，讓人感覺舒心。但，這次，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來公園鍛煉了。魏東想。

在并不很大的公園里找了一圈，卻沒看見那個人。魏東卻發(fā)現(xiàn)母親從自己眼前走過，明明是看見他的，卻沒和他打招呼。

魏東有些奇怪，忙上前，先在母親面前打著手勢。母親卻還是沒看見，理都不理他。這一刻，魏東頓時明白了什么，鼻子頃刻間酸酸的。魏東對那個人的恨，不自覺又加劇了。要不是那個人把自己送進監(jiān)獄，母親能這樣嗎？

魏東聲音有些顫抖，喊，媽，我回來了。母親聽到聲音，忙把手伸過來，摸索著去摸魏東的臉，母親的手顫顫巍巍，說，魏東，是你嗎?是我兒魏東嗎?魏東頓時哽咽了，說，媽，對不起，我對不起你。魏東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母親輕輕摸著魏東的頭，說，兒啊，別哭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哦。

哭了半天，魏東問，那個人呢？

母親卻沒回答，似乎沒聽見，兒啊，在監(jiān)獄的生活，都還習慣嗎?

魏東苦笑，媽，待了十年，我不習慣也得習慣啊!

母親還問了很多魏東在監(jiān)獄里的事，母親問一句，魏東回答一句。魏東攙扶著母親，母親邊走邊問，魏東憋在嘴邊的那一句話，總是來不及說。

等到了家，關上了門，魏東再也忍不住了。魏東有些憤憤地說，媽，那個人呢?那個把我親手送進監(jiān)獄的人呢?!母親聽著，卻沒說話。

半天，母親說，兒呀，告訴媽，你真那么恨那個人嗎?

魏東說，媽，你告訴我那個人在哪兒，我一定要殺了他，要不是他，我也不會進監(jiān)獄的。

母親聽完，卻不住地搖頭。

母親忽然嘆了口氣，說，兒啊，其實你不該恨那個人啊。母親說完，抹了眼角渾濁的淚水，手在屋角的書柜處摸索了一陣。母親摸出了一張發(fā)黃的報紙。

母親把報紙遞給魏東。

魏東滿是不解地接過報紙，魏東剛把報紙攤開，就看見一個觸目驚心的標題：《貴公子惡意殺人，被判死刑》。

魏東看那貴公子名字，頓時讓他差點癱倒在地。魏東入獄前，和那貴公子是在一起混的。

兩個人一起參加了盜竊，本來是都要入獄的，但貴公子家有錢，隨便找了個人就給替了。如果魏東沒入獄，可能判死刑的也有他的名字。

頓然間，魏東明白了什么。魏東愣了半天，忽然問母親，那個人呢?

母親說，你還要殺他嗎?魏東不吭聲了。母親說，你扶我進里屋吧。

一進里屋，魏東就看見了那個人，魏東愣了半晌，那個人分明是在朝著他看，眼睛一眨不眨。母親說，其實那個人也不想你入獄的，但你不進去，只會讓你越陷越深。你進去了，你以為那個人不痛苦嗎?那個人只希望你出獄后能好好做人……

說著說著，母親頓時哽咽了。魏東的鼻子也酸酸的，眼前分明有些模糊。

畜生，還不跪下!看魏東還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母親突然斥責道。

朝著掛在墻上的那個人，魏東瞬間跪倒，大喊，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