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仁
夜幕中的黃河大橋上,一位中年男子將一個10歲左右的男孩拋入冰冷的黃河水中,隨后男子也跳入黃河。路人發現后驚呼報警,蘭州水上警察立刻展開搜救行動。但幾個小時過去了,一無所獲。此事被某媒體報導后,引得眾多市民議論紛紛。不料,3天后,跳河男子卻在公安局自首——他是位受過正規教育的政府官員,因為再婚引發家庭矛盾心灰意冷,打算和兒子一起跳河,卻因為自己的水性好而死里逃生。那么,到底發生什么樣的矛盾,讓這個父親狠心把親生兒子拋入黃河中?
再婚家庭里來了“第三者”
在政府某部門任職的李強曾有過一次不幸福的婚姻。1996年5月,李強與在銀行工作的張霞結為伉儷,一年后兒子李小兵出生。但兒子的到來并沒有給這個小家增添多少歡樂,因為性格原因,李強和張霞的婚姻亮起紅燈。父母吵鬧時李小兵常常躲在墻角默默流淚,等他長大一點,便很會觀察大人的臉色,左右討好爸爸媽媽,費盡心思地在夫妻間傳情達意。但是兒子的撮合并沒能挽救婚姻破碎的腳步。2005年3月,李強和張霞平靜地辦理了離婚手續,兒子判給張霞撫養。
2006年李強與同單位的離異的同事簡云相愛了。簡云的工作能力強,也善解人意。兩個婚姻失敗的男女惺惺相惜,互相安慰互相鼓勵,很快有了找到另一半的感覺。
2007年9月,兩個人再婚重組了家庭。簡云還帶了個女兒丫丫。丫丫和媽媽一樣,開朗活潑,像小鳥樣嘰嘰喳喳愛說愛笑,而且嘴巴很甜,看見李強就高興地喊爸爸。每天兩個人下班回到家,簡云趕緊下廚忙著做晚飯,李強在旁邊打下手。懂事的丫丫有時也會湊過來幫幫小忙,一家三口過得融洽幸福。
快樂中,李強有時會突然一陣沉默。他想到自己的兒子。自己成全了簡云母女一個完整的家,他的前妻和兒子則孤兒寡母地過著落寞的日子。每次他去看兒子,兒子都會哭著求他回來,讓他心里很難受。他不知道該怎么向兒子解釋爸爸媽媽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了。所以,當他看到自己新家的歡樂氣氛,就想把兒子接回來,也能像丫丫一樣健康快樂地成長。
簡云是個善良的女人,她從李強偶爾的沉默中揣測出丈夫的心事,就主動跟李強說:“如果你不放心李小兵,就把孩子接過來。兩個孩子年紀相仿,還有個伴。”李強驚訝地看著妻子,“你同意我把兒子接來?”“你能把丫丫當成自己的孩子,我為什么不能把你的兒子當成我的孩子呢?”得到妻子的支持,李強終于決定把兒子接回來,而簡云則開心地去給李小兵準備房間和衣食住行的用品。
2008年3月,李強就兒子的撫養和教育前景找前妻談話,認為兒子和他一起生活會更好些,卻遭到張霞的拒絕。看著前妻痛苦的表情,李強也不好堅持,只有怏怏不樂的離去。
但他沒有想到,半個月后,前妻竟然主動打電話給他,同意他把兒子接回來。李強喜出望外,生怕前妻改變主意,立刻趕過去把寶貝兒子接回了新家。李小兵倒是沒什么抗拒,拿著自己的行李,默默在跟在李強后面,就像一只乖乖的小狗。李強看著心疼極了,他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兒子在自己家里過得開心幸福!他根本想不到,已經有了自己想法的兒子,正想利用這個機會把爸爸奪回來。
送不走又安撫不了 再婚家庭一地雞毛
來到新家后,李小兵一連沉默了幾天,簡云也小心翼翼地照顧了幾天,大家相安無事。簡云心中稍稍松口氣,這個孩子還不錯,就是話少了些。
可是很快事情就來了。
李小兵的床頭柜上一直放著媽媽的水晶照。這天他發現照片不見了,就跑過來大聲質問簡云:“你把我媽媽的照片弄到哪兒去了?”聽得李強和妻子一頭霧水。簡云連忙說:“我沒動你媽媽的照片啊。”“胡說,那我媽媽的照片怎么不見了?”李強和簡云趕緊進去看是怎么回事,很快他們發現照片掉到床頭柜的后面了。可李小兵仍不依不饒,“照片好好的怎么會掉下去,除了你還有誰會亂動?”見兒子無理取鬧,李強只好大聲喝止,結果李小兵卻“哇”的一聲哭起來:“爸爸你偏袒阿姨,媽媽知道會傷心的,我也會傷心……”兒子一哭,李強就慌了,立刻哄他。最后的結果是,李小兵又將照片擺到床頭柜上,還在旁邊附了一張紙:除了我,誰動照片誰就是王八蛋!
這以后,李小兵開始處處和簡云作對。吃飯時,他說:“你做的土豆絲沒我媽做得好吃。”簡云穿裙子,他說:“丑死了,我媽媽穿裙子才好看呢!”李強知道兒子故意找事,只能一次次勸妻子別和小孩子計較,簡云也只好忍著裝作沒聽見,但心里也還是委屈的。簡云知道,很多再婚家庭都是因為子女問題而矛盾重重,像她和李強這樣各帶一個,問題會更多,所以她是做了充分的思想準備的,要做一個好繼母,要保護好這來之不易的家。只是她沒想到,這個孩子對自己的抵觸會這么強烈。李強心里很內疚,有些后悔把兒子接回來。
2008年7月,李強又去找前妻商量,結果張霞很生氣,“兒子是玩具嗎,你高興就拿去,惹你煩就推出來?”很快,李小兵就從媽媽那里知道爸爸要把他送回去的事情。這下把他惹火了。
晚上他從媽媽那里回來,看見爸爸和簡云母女正有說有笑地圍坐在餐桌上吃飯,立刻氣不打一處來,“你們自己吃好的,根本不想著等我!”簡云趕緊解釋,“你爸爸說你吃過晚飯才回來……”沒等簡云說完,李小兵一把把桌布掀翻,盤子、碗、飯菜灑了一地,還濺了李強和簡云一身。“你太過份了!”李強沖上去想打兒子,可是李小兵卻跳上桌子,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指簡云罵:“你滾出我們家,這是我爸爸的房子,我要讓我媽媽回來……”李強往下拉李小兵,李小兵跳下的瞬間竟然順帶著狠狠踹了丫丫一腳,小女孩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頭磕在墻上,也哇哇哭起來。簡云趕緊跑去扶起女兒,看著女兒受到這樣的委屈,也止不住流淚。剛才還是和諧幸福的家頃刻間一片狼藉,亂作一團……
經過這場大鬧,李強愁眉不展地和簡云商量兒子的事情。簡云便安慰李強,“我再努力一下,不相信這么小的孩子,心會像石頭一樣捂不熱。”
簡云給李小兵檢查作業時發現他的書皮破了,就趁中午吃飯的時候,到商場買了書皮,又順便給他買了外套和運動鞋。晚上下班簡云和李強一起回來,李小兵躲在房子里探頭出來喊,“爸爸回來啦。”然后扭頭就走,理都沒有理簡云。簡云拿著買的東西送到他的房間,討好地說,“看,阿姨給你買什么了?”李小兵冷冷看了一眼,把那些東西推到地上,“買東西也沒有用!我又不喜歡你,你最好帶著你女兒滾!”簡云什么都沒有說,滿眼淚水地走了出來。簡云的忍耐和努力讓李小兵當成是討好他害怕他,愈發地有恃無恐。
9月25日傍晚,李小兵洗手的時候無意中發現水池里有蟲子,心里一陣惡心,立刻跑進廚房沖著正在忙做飯的簡云喊起來,“我怕吞下了蟲,你得帶我去看病!”當簡云問明原委后雖然覺得不太可能,是李小兵在小題大做,可李強不在家,于是她便遷就了李小兵帶他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說沒事。李小兵仍不罷休,又要簡云帶他去防疫站,得到的結果依然是“即使吞了蟲,也沒大礙”。簡云便好言相勸,“大夫都說沒事了,我們回家吧。”李小兵立刻火冒三丈,把拿來檢驗的蟲推到簡云面前,沖著她狂吼,“你說沒事,那你吃掉,吃掉!”簡云難過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這一幕恰巧被接到簡云的電話后匆匆趕來的李強看到,他知道兒子又在無理取鬧。當著眾人的面,他也沒罵李小兵,只是沉著臉帶他回家。見爸爸對自己如此不關心,李小兵恨得牙直癢癢,便把這筆賬記到簡云和她女兒身上。
幾天之后,李小兵趁簡云不在旁邊,跑到丫丫的房間關上房門對丫丫又踢又打。聽著女兒的哭叫聲,急得簡云在外面不停地說軟話“李小兵把門打開,阿姨求求你,把門打開!”李小兵硬是不開門,簡云尖叫著喊李強。李強情急之下,一腳踹開了門,上前扯過李小兵,可憐的丫丫已經被李小兵打得鼻青臉腫。簡云心疼地摟著女兒,哭著質問李小兵“我們娘倆到底怎么惹著你了,為什么就這樣容不下我們?”“這是我和媽媽的家,你們滾出去!”……
當晚簡云哭著對李強說,“這孩子怕是鐵了心要和我做對,我們還是離婚吧,我走!”李強死活不肯。自和簡云結婚后,他才知道找對了人是什么感覺。他非常珍惜和簡云的婚姻,更何況現在都是兒子在胡攪蠻纏無事生非。在李強的懇求下,簡云決定留了下來,可卻天天提心吊膽,怕一時看不到女兒又被打。即使是這樣小心,接下來的日子里,李小兵又有幾次對妹妹大打出手。簡云痛苦之極,李強也無可奈何。
李小兵在學校是個安靜內向的孩子,學習成績也不錯。可是一回到家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攪得全家不得安寧。看著兒子無休無止的胡鬧,送又送不回去,李強心力交瘁,覺得自己都要崩潰了。
矛盾激化拋子入黃河 再婚子女問題引發關注
李強感到無奈和痛苦,但在外人面前卻沒有絲毫表露。無論在單位還是朋友面前,他依然是談笑風生。但這種刻意的逃避和偽裝不但沒有幫他解決問題,反而把他推到了一個心理死結,進而讓他采取了過激的舉動。
2009年2月14日,不怎么注重情人節的李強,看到妻子這一年來被兒子欺負,也是舉步維艱,內心苦悶,頗感內疚,就給妻子買了一束玫瑰花,算是補償。可這束玫瑰花卻成了李小兵的眼中刺,在他的記憶中,爸爸從來沒有對媽媽這樣好過。他怒氣沖沖把花連花瓶摔在地上,和爸爸大吵起來:“你讓她們母女滾,你去和我媽復婚,不然我就死給你看!”說完就往廚房跑去拿刀。李強知道兒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急忙跟進去死命抱住他。兒子在他懷里拼命掙扎扭動,嘴里咆哮著,像只憤怒的狼。那一刻,李強真的絕望了,他恨不得和兒子一起了結算了,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李小兵的歇斯底里讓簡云母女膽戰心驚,晚上睡覺都要把門反鎖上。她們真擔心李小兵做出什么瘋狂舉動,李強真的對兒子絕望了。那個晚上,他在兒子的房間坐了很久很久。
李強終于做出了決定,他以游玩為名將兒子帶到了黃河大橋。在橋上,李強就兒子提出的條件與兒子進行了最后的商談,試圖通過這次商談來解決問題。但兒子根本不讓步,“如果不和她離婚,你們這輩子都別想過消停!”看著兒子激憤的臉,李強也失去了理智,抱起兒子就把他從高高的橋上扔進了黃河,他也隨后縱身跳下。或許是求生的本能,或許是他的水性足夠好,李強竟然順流而下游了一段后艱難上了岸,并在第二天上午10時許,到蘭州西站某派出所報案,稱自己12歲的兒子李小兵從西站到七里河的黃河大橋走失了。
可他根本沒有想到,他和兒子跳河的一幕,雖然是在夜色中,還是被人發現并報警。當晚8時許,蘭州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接到蘭州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指令后,立即派民警駕駛快艇趕往事發現場。黃河大橋被搜救的燈光照得如同白晝,大量市民圍觀,而且此事被媒體報導后,更成為一個熱點。人們議論紛紛。
恢復理智的李強終于認識到犯下一個天大的愚蠢的錯誤。內心的自責和輿論的壓力終于讓他在2月21日來到派出所投案自首。成為犯罪嫌疑人的李強以涉嫌重大犯罪為由被刑事拘留,而李小兵至今下落不明。有關人士表明,李小兵生還的可能性已近乎零。目前此案還在進一步審理當中。(文中人名為化名)
編后:
隨著12歲的李小兵從黃河大橋墜下的那一刻,更多的人開始更加理性地分析和審視自己的婚姻觀。再婚子女問題,是再婚家庭的大問題,因為它直接關系到再婚家庭生活的幸福與否,甚至是再婚家庭能否走下去的關鍵所在。對于再婚中的子女,一定要關注他們的身心健康。否則父母離異會讓幼小的孩子承擔難以負荷的壓力和責任,勢必造成他種種偏激的行為。而做為孩子的父親,李強的苦悶可以理解,但受過正規教育又在政府任職的他沒有采取正確的途徑尋找外援,比如教育專家、心理醫生、婚姻指導師,或者向朋友訴說,而是悶在心里,最終做出駭人聽聞的舉動來,這說明再婚中的為人父母者也容易產生心理問題,配偶應該及早發現并勸之去看心理醫生。有人說再婚是在廢墟上建房,需要更多的付出,這或許給那些不想遵守婚姻契約的人們敲一個警鐘。■(責編 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