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新娘

亮　亮

初到醫院時，男孩顯得郁郁寡歡。他知道自己患上了白血病，知道這種病的可怕，更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男孩只有七歲，七歲的男孩幾乎知曉一切。很多時他默默看著窗外，看他的同齡伙伴興高采烈地踢球或者做游戲，感覺更加孤獨。——不可預知的疾病總是會讓一個人突然跟這個世界離別，有些是暫時的，有些，則是永遠。

好在不久以后，他認識了一位女孩。女孩天真活潑，小麥色的皮膚閃爍著動人的光澤。女孩常常跑到他的病房，與他做游戲，給他講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笑話。女孩讓男孩憂郁的心情漸漸變得開朗，讓他灰暗的生活漸漸有了光澤——金黃的光澤。小麥，或者陽光的顏色。

與男孩一樣，女孩也是一位白血病患者。并且她的程度，遠遠超過男孩。

有時候，正與他做著游戲的女孩會突然流出血來。有時是鼻子，有時是嘴巴。男孩被嚇傻了，緊閉了雙眼，驚慌失措。女孩則輕輕地笑。她一邊安慰男孩，一邊喚來護士。女孩表現出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稱的堅忍與沉穩，盡管她只有九歲。

九歲的女孩，患病兩年。兩年時間里，她一直呆在醫院的病房。窗外花兒開了又敗，敗了又開，女孩的病情卻遲遲不見好轉。男孩是女孩最好的朋友，每一天，女孩都會把更多的鼓勵送給男孩。女孩對他說，不要怕，會好的。

不要怕。會好的。有了女孩的鼓勵和醫生的治療，男孩的身體的確在慢慢恢復。可是似乎，每一天，女孩的病情都在惡化。——很多時世界并不公平，——很多時病魔會單單盯上善良單純的孩子，——很多時，信心與開朗，并不能夠將一個人徹底拯救。

終于，女孩的生命，走到了盡頭。醫生對女孩的父母說，她最多只能再活幾個星期。得知這一消息，女孩沒有哭泣。也許她也曾暗中哭泣過吧？她只不過是個孩子，九歲的女孩，其實，生命才剛剛開始。

幾天以后，女孩鄭重地向她的父母提出一個心愿——她想和她的男孩舉行一場“婚禮”。說這些時女孩的眼神清澈明亮，表情里充滿渴盼。她的眼神和表情讓人不忍拒絕。

真的沒有人拒絕她。她是那樣美麗和善良，堅強和樂觀。盡管她只有九歲，盡管她的“新郎”只有七歲，可是，沒有人認為這是一場鬧劇。她的“新郎”，她的父母，男孩的父母，全都在為她的“婚禮”做著最精心的準備。男孩也當然知道他的“新娘”將在不久之后死去。七歲的他，決定在女孩最后的日子里，陪她度過一生中最浪漫最幸福的時刻。

“婚禮”簡單而又隆重。女孩穿一身潔白的婚紗，表情羞澀幸福；男孩穿一身黑色的禮服，又特意在胸前別上了嬌艷的紅玫瑰。他們在家人陪伴下走過紅地毯，又在牧師的指引下共同宣讀結婚誓詞，互相交換婚戒。人世間最神圣的儀式在兩個孩子之間展開，場面溫馨憂傷。

陪女兒走上紅地毯時，我心如刀絞。女孩的父親說，生命是如此殘酷，雖然現在她是一個美麗的新娘，卻會在數周后死去。這是一個你永遠不愿經歷、甚至不敢想象的場景。——可是那天他一直在微笑，他得讓他的女兒知道，所有人都在為她的“婚禮”祝福。

我們從未想過在女兒九歲時舉行婚禮……她讓我們所有人理解了如何去愛并保持堅強。女孩的母親說，我很高興，但同時也很悲傷，我知道我的孩子即將去到天堂，和上帝在一起。——她在胸前劃著十字，卻已經泣不成聲。

“婚禮”那天女孩玩得很開心。她和男孩跳了舞，和父親跳了舞，和奶奶跳了舞。那一刻沒有人認為她只是一位九歲的小女孩。她與真正的新娘一樣，艷麗四射，光彩照人……

故事是真實的。發生在美國德克薩斯州的達拉斯市。女孩名叫加伊娜·庫帕，男孩名叫喬斯·格里戈斯。我在一個安靜的午后讀到他們的故事，我被他們深深打動。

——每個人都有對愛情的渴求，包括九歲的即將離世的小女孩。盡管，對于愛，她的要求是如此簡單和清澈。■

（責編 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