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仁
南八仙,在這飄著六月雪的日子,我又一次走進了你的懷抱。我心中的那盞燈又溫暖又遙遠,我耳畔的那聲音又熟悉又有點兒陌生。
我已經記不得拜謁過你多少次了。我知道這里的每塊石頭都在等待發芽,每朵白云都凝滿思念。季節拐彎處,陽光的話語和溪水的聲音在交談,講述著一個雖然消失了卻永遠有生命的美麗故事。
南八仙是八個女兵的墓地。沒有墓碑,也沒有墳包,只見一片望不到邊的荒灘連著山脊。五十多年了,野草歲歲枯榮,寂寞年年增厚。她們用自己不朽的生命養活著這塊土地,豐富著人們的思想。南八仙睡著了,只有她們醒著。
我靜立在這個曾經是墳地的荒野上,看見遠處的雪峰慢慢地收攏著翅膀,看見頭頂的蒼鷹在天空畫著悼符。我難以抑制自己的回憶和想象。那是一段歷史的劇痛,那是一塊銹蝕的日子。可親可敬的八個戰友呀,她們風風火火大步趕路的英姿,還閃現在駱駝草掩映的小路上。人生的路其實很短,革命的路卻是萬里征程,她們永遠這么走著走著,奔向理想的明天。白云撫摸著她們困乏了的身體,寒風給她們擦拭著臉上的熱汗。
雪花仍然不緊不慢地飄著。畢竟是六月天,雪的腳始終落不到地面上就化了。這時,一個牧童悄不聲地走進了我的視野,他穿著翻毛羊皮襖,頭上扎著羊肚手巾。他把一束捆扎得緊緊的紅柳花輕輕放在地上,之后雙手合十,雙眼微閉靜立不語。我能看出,這是個還不大懂事的孩子,但他做出很懂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