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仆街”到“不該”

江　迅

金融海嘯當(dāng)頭，民眾看到議員爭論不斷，鮮見提出改善經(jīng)濟問題的真知灼見，不免失望。

“仆街”這一粗言最近成了香港全城的熱議詞。

先解釋一下“仆街”:粵語，在香港也寫成“撲街”，用漢語拼音注音為pugai。在粵語中，仆街原為黑道用語，意指有人死在路邊而無人替其收尸，也暗指眾叛親離或親信全被誅滅。現(xiàn)今鮮有人知其原意，大都理解為“撲倒在街上”。現(xiàn)時的意思有四種:指陷入絕境:今次你獲仆街啦(這次的禍大了)；咒罵別人:仆街啦你(你去死吧)；指特定者:你系一條仆街(你是一個壞蛋)；發(fā)泄情感:仆你個街(混你的帳)。

常用的粵語粗口之一，常見于香港、廣東和海外唐人街等廣府話小區(qū)中。相比更粗俗的粗口，“仆街”算較溫和的臟話，沒有性暗示，常用于罵人。由于是粗口的原因，一些網(wǎng)絡(luò)社群視之為禁忌用語。于是，諧音與變種出現(xiàn)，趴街、PK、福佳等。上世紀(jì)港產(chǎn)片《飛龍猛將》中，成龍一句“你個仆街”，令“仆街”一詞在社會更為流行。

當(dāng)下“仆街”成為全城焦點，事緣香港立法會議員、社民連的黃毓民、梁國雄(長毛)、陳偉業(yè)，先后在立法會議事堂，爆疑似粗口“仆街”，以“狗官”、“狗奴才”等粗言穢語辱罵政府官員，令香港政壇波濤再起。這之前，他們在議事堂向特首曾蔭權(quán)“擲香蕉”，搶奪財政司長曾俊華的文件，將政府官員講臺上的茶杯和講稿架掃在地上。三名議員爆粗，引來各方責(zé)難。

立法會主席曾鈺成裁定“仆街”屬于“非議會語言”；特首曾蔭權(quán)說，市民眼睛雪亮，在經(jīng)濟困局下，市民希望議員與政府合作，而不是議員以粗口不時謾罵；香港教育工作者聯(lián)會向全港學(xué)校發(fā)起聯(lián)署行動，要求議員正視事件嚴(yán)重性；香港研究協(xié)會的調(diào)查稱，78％的受訪者反對議員以粗言罵政府官員……

粵語“仆街”與普通話“不該”音近。有趣的是，日前，立法會預(yù)算案辯論時，頗有創(chuàng)意的黃毓民，故意以粵語腔的普通話發(fā)言，說預(yù)算案9宗罪，而后大罵:“你們這一群高薪厚祿的庸官，真的很‘不該，你們對我們干了‘不該的事，曾蔭權(quán)你‘不該，曾俊華，你‘不該，特區(qū)政府，你們都很‘不該。”

不難理解，社民連的言行是有部署的策略行為。所謂文明社會，必定有語言禁忌圖騰，觸犯了就成為箭靶。不過，社民連當(dāng)初參選時，就以“沒有抗?fàn)帲挠懈淖儭睘榭谔枺鶢幦〉钠痹词且恍O端的激進人士，將“抗?fàn)帯睅胱h會，自然是他們繼續(xù)爭取票源的做法。在現(xiàn)行立法會選舉制度下，議員只需爭取到10％的選票，就可取得一個直選議席。由此可見，往后社民連的行徑毫無疑問會變本加厲。

語言文字是一個民族的文化基石。語言的一個重要屬性是文化屬性，它是文化的載體，有什么樣的文化屬性，就有什么樣的語言形式。以往在香港人眼中，低下階層的人才會爆粗口；男人才會爆粗口；情緒失控而盛怒之下才會爆粗口；住新界和九龍的人才會爆粗口，住港島的人是不會爆粗口的。

如今都變了，粗口不只是低下階層的常用語，那些中高層的照樣爆粗；粗口不再是男人的專利，女人同樣會爆粗；粗口不只是情緒失控才罵出口，那些議員為了秀“出位”爭奪眼球而爆粗；港島人爆粗已經(jīng)不亞于九龍和新界人。

語言的重要屬性還有社會性。它的社會性是社會對語言的制約，是語言對社會的反作用。香港社會越來越政治化，罵人成了一種文化，罵得驚心動魄，罵得離奇古怪。報紙?zhí)卮笸跇?biāo)題:某某某放屁。街上選舉參選者的宣傳廣告被路人濃筆批上:她是一條狗。火藥味濃濃的粗口，充滿攻擊性，是一種語言暴力。

近日，香港傳媒在為“什么才算粗口”而爭得臉紅耳赤。其實，即使不是語言專家，人們心目中自有一個清楚的尺度，知道什么才是“粗言穢語”。爭辯何謂粗口，只是在轉(zhuǎn)移視線，以強詞奪理為自己的敗行推卸責(zé)任。糾纏粗口的定義是一種誤導(dǎo)。金融海嘯當(dāng)頭，民眾看到議員爭論不斷，鮮見提出改善經(jīng)濟問題的真知灼見，不免失望。議員在立法會上有言論自由，但這權(quán)利不包括使用粗口，刻意破壞議事堂的正常運作。這是社會的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