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向伊斯蘭世界“拋繡球”

馬曉霖

奧巴馬能否有所作為，很大程度上要看他能否收拾好“爛尾樓”，尤其是解決美國與10多億穆斯林的情感對立。

6月4日，美國總統奧巴馬在埃及開羅大學發表演講，系統闡述與伊斯蘭世界相關問題的新思路、新政策，以緩解、消弭美國與伊斯蘭世界存在已久近10年又明顯惡化的誤解、緊張、摩擦和對立。奧巴馬的演講標題是“新的開端”，預示著他要翻過與伊斯蘭世界不愉快的歷史，打開新的篇章。

奧巴馬今年1月上臺時我曾撰文指出，前任布什給他留下一筆資不抵債的政治遺產，一片內政外交的“半拉子工程”、“爛尾樓”。內政包括金融風暴和經濟危機，外交則有日趨緊張的美俄關系、朝鮮核危機，尤其是與伊斯蘭世界相關的一系列問題: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中東問題、伊朗核危機、民主化改造中東……這些問題，在一定層面上有文明沖突的內在驅動力，但更多地是操作性失誤。奧巴馬能否有所作為，很大程度上要看他能否收拾好這片“爛尾樓”，尤其是解決美國與10多億穆斯林的情感對立。

奧巴馬顯然有備而來，在被稱為伊斯蘭與阿拉伯世界兩個同心圓的圓點埃及，發表了描述美國外交“新思維”的演講，向世界穆斯林拋撒出鮮花和繡球。與基督教徒色彩鮮明的布什不同，奧巴馬開宗明義地介紹自己的穆斯林血統，盛贊伊斯蘭對世界文明的歷史性貢獻；與動輒以新“十字軍”斗士身份出現的布什不同，奧巴馬引用《古蘭經》、《塔木德》和《圣經》強調和平、共處與寬容是三大教共同弘揚的普世價值觀；與以武力推行“民主”的布什不同，奧巴馬強調尊重多元文化與傳統；與一味強調單邊、鼓吹強硬的布什不同，奧巴馬承認美國對伊斯蘭世界的失誤并愿意以和解的姿態解決遺留問題。

坦率地說，奧巴馬的演講是真誠的、謙恭的，表現了他和美國政府放下身段、尊重歷史、尊重文明多樣性、努力體現和解與和諧的嶄新姿態。這些溢美之詞出自同時也被伊斯蘭世界妖魔化的帝國總統之口令人耳目一新。

他說:“縱觀歷史，伊斯蘭教以言詞和行動揭示了宗教容忍與種族平等的可能?！薄白晕覈▏詠恚绹滤沽质姑绹S富多姿?！薄吧頌槊绹偨y，我認為我的職責之一是隨時駁斥對伊斯蘭教的消極成見。”“毋庸置疑:伊斯蘭是美國的一部分。”“我知道，在打擊暴力極端主義的斗爭中，伊斯蘭教并不是一個問題──伊斯蘭教必須是解決問題的途徑之一?！?/p>

奧巴馬的演講被現場聽眾的掌聲打斷37次之多，甚至有人三次喊出“我們愛你”這樣激情洋溢的口號。這是多少年來西方領導人特別是美國領導人在伊斯蘭核心地帶公眾場合未曾得到的超級認同和禮遇。美國的穆斯林社團也大加稱贊。從演講層面說，奧巴馬已經為改善與伊斯蘭世界的關系構筑了一個很好的開端，是此前宣稱“不與伊斯蘭交戰”的深度闡釋，預示著奧巴馬要花大氣力重建美國的軟實力。

美國與伊斯蘭世界的復雜關系，遠不止于演講辭藻和歡迎掌聲這么簡單，而是體現于諸多現實問題，事關雙方50多個國家和世界1/4人口的情感、信仰和利益關切。

奧巴馬顯然是務實而堅定的，他將布什乃至往屆美國總統與伊斯蘭世界構成的不和集中在七個方面加以系統梳理，包括極端主義、中東問題、伊朗核危機、民主化、宗教自由、女權和經濟，表明他在這些問題上有繼承、有發展，有揚棄、有創新，有自我堅持，也有自我否定。最大的亮點是:只字不提恐怖與反恐，承認伊拉克戰爭打得沒有道理，承諾最終不在伊斯蘭土地上存留一兵一卒，強調巴勒斯坦人有權建國，承諾與伊朗和解并共同推動無核世界的到來，反對以自由主義為名敵視任何宗教……

話說得很動聽，掌聲也足夠多，但是，伊斯蘭世界的后續反應是:更愿意對奧巴馬聽其言，觀其行。奧巴馬拋出了繡球，對布什政府甚至歷屆美國政府保有成見的傳統對手們也滿懷期望地接過了繡球，但是，雙方能否真正翻過交惡的舊賬，迎來花好月圓的蜜月，實現歷史性的和解與和諧，將是個艱巨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