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的白日夢

糖　醋

好的電視劇讓人發(fā)夢——一點不錯——而且是白日夢，它讓人們短暫地以為自己比實際更強大。

他風度翩翩，機智幽默，自信，充滿人格魅力，呃……當然，還包括一個足以在床上廝混一天的強壯身體。他不適合穿著黑西裝，面帶傻笑為一個女人的無名指戴上鉆戒。他是個完美情人。

美劇BostonLegal因為有了他而大放光彩，而他也因此在4年內(nèi)斬獲了3個艾美獎最佳男主角。在Google輸入AlanShore，你就可以看到有超過44萬條的搜索結果都對這個虛構的律師充滿溢美之詞。

他的一半魅力來自他在法庭上的精彩的結案陳詞。每一次，他從辯護席上站起身來，扣上西裝的第一粒紐扣，露出沉痛的眼神，緩步走到陪審團前……最瘋狂的女粉絲是這樣褒揚他的:“聽他最后的結案陳詞我就可以高潮。”對一個已經(jīng)中年發(fā)福的男律師來說，還有什么獎賞能比這個更高呢？

他另一半魅力來自自相矛盾的人格。他有正義感，但是做了一份很臟的工作:“這個工作很臟，充滿了丑陋，沒有人性，卑鄙的勾當，我沒有從中得到樂趣，只是很容易適應。”他相信程序正義，也用不講程序來攻擊對手，自己可不講這一套，因為除了程序正義，他還追求實體正義。他充滿情欲，是個大肚子的大男子主義者，卻一直懷念著前妻。這個單身矮子有夢游癥，怕黑，一直住在酒店里。

AlanShore是民主黨人，憐憫弱小的左派，但最忠實的老友DennyCrane是個勢利眼的闊佬右派，死硬的共和黨；他們結婚了——你沒有看錯，他們真的結婚了，兩個大肚子男人。盡管那些聰明的異性同行:律師、檢察官和法官，都想得到AlanShore。盡管美麗能干的女同事都是他的女友，區(qū)別在于有的是現(xiàn)任，有的是前任，其余的是下一任。

只有老板ShellySchmidt除外——因為那是DennyCrane的禁臠。

同是律師，高級合伙人和高級律師的身價高低，從他們擁有的性愛娃娃就可一覽無遺。Denny擁有以Schmidt為模特的定制硅膠娃娃；而他的同事Jerry只能以名為Patricia的充氣娃娃為伴。普通的硅膠娃娃一般3000多美元一個，定做的更貴，足可以抵個新款的Prada，而充氣的最便宜不過幾十美元，換個不打折的Esprit都吃力。日本有本叫做《南極一號》的學術書，介紹了這類“性愛娃娃”戰(zhàn)后的發(fā)展史，當然，書中也清楚地表明了硅膠娃娃是充氣娃娃的正統(tǒng)進化版本。為什么書名叫“南極一號”呢？據(jù)說當年一些派遣到南極極點的觀測隊男隊員出現(xiàn)過嚴重的精神問題，于是某國為此特地以國家之力進行充氣娃娃的開發(fā)，其產(chǎn)物就是劃時代的娃娃“南極一號”。

言歸正傳，Jerry有阿斯伯格綜合征，社交很困難，所以他的“南極一號”Patricia是她想象中的靈魂伴侶，到現(xiàn)在還是“處女”，是他純純的初戀。而Denny有瘋牛病，屢屢想和合伙人Schmidt重溫鴛夢而不得，不得不定做個一模一樣的硅膠娃娃來自我娛樂一下，當然，硅膠Schmidt不是處女，也是一定的了。

“這就是有錢人，Alan”，Denny指著硅膠Schmidt說，“我們可以得到任何我們所想要的。”

即便明知是虛構的，這樣剽悍的人生也實在吸引人——即使是那些真的很嚴肅、笑點極高的人，看了他們給自己找的那些些樂子，那些正經(jīng)的、不正經(jīng)的甚至有點變態(tài)的樂子，也很難不笑出聲來——如果不是徹底喪失了幽默感的話。

Alan和Denny，這兩個加起來超過110歲的中老年男人曾經(jīng)腆著肚子，包裹著滑稽的火烈鳥大布偶(造型源自1972年那部號稱“有史以來最淫穢最惡心的電影”《粉紅色的火烈鳥》)，在陽臺上抽雪茄，端著威士忌整集整集地暢談伊拉克戰(zhàn)爭，使《波士頓法律》超越了大多數(shù)美國律政劇。它自詡是給嬰兒潮一代的老年觀眾準備的。這些觀眾生活在有史以來最富足的國家，年輕時放蕩不羈，到老了，有足夠的幽默感和信心來諷刺小布什治下的美國那并不如意的現(xiàn)實。

中國的律師很少有敢自稱職業(yè)生涯剽悍的，但他們幾乎都是這部美劇的擁躉。好的電視劇讓人發(fā)夢——一點不錯——而且是白日夢，它讓人們短暫地以為自己比實際更強大。因為同樣的原因，中國的法官不喜歡AlanShore，就不出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