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 直
巧了,太巧了。2007年我生日的前兩天,我的牙磨損掉了半顆;2008年我生日的前一天,我又拔下了一顆搖搖欲墜的大牙??粗泪t托盤里那顆帶著鮮血的小碎骨,我知道那是我垂老的見證,就是那顆牙半年來害得我連軟體的海參都不敢咬;就是那顆牙,早在20年前,雖說沒試過咬鋼珠,但黃豆粒大的沙子我咬著像咬爆米花的“啞豆”,從沒崩過牙。如今這下了崗的牙齒再也沒了在位時的威猛,丟進垃圾桶不過就是一塊碎骨頭而已。
人的肉身衰老就是從牙齒開始的,就像出牙,也是生命該“斷乳”的跡象。連哺乳動物有了牙齒,也要開始學找食物吃了。下崗的牙齒告訴我,我真的進入了老年行列。
我們肉身的每一個器官都是生命時鐘的刻度,掉一根頭發不算禿,白一根頭發不算老,可這一根根地掉著,就如分分秒秒過著,彈指間,我的“花心”還想怒放呢,可牙齒就開始掉了,如今除了見著本·拉丹要心跳,就是見了“巴黎公社的形象大使”我怕都激動不了。
肉身的生命時鐘為什么走得總是比靈魂快呢?我總覺得我還沒老,我天天照著鏡子,自戀地對著那個我,連長出的老年斑都被我忽略了。有一天我見到一個30年沒見過面的女同學,她與我幾乎同時說出口的話就是“慘不忍睹”呀?;貋砗螅艺页隽?0年前的照片看了一下自己,我知道那個“天天照的鏡子”是“欺騙”了我的“好朋友”。要是讓我10年照一次,我會受不了那個殘酷的打擊。鏡子也是我們肉身的秒表,它把我們衰老的記錄用了慢鏡頭,這個美麗的欺騙哄得我們好舒服。
其實我們每一天都在衰老。不老的不過是我們的心態。可心態這玩意兒抗不過肉身的衰老,就別說你心臟不玩活兒了,你立馬就得撂倒,就是你的一個牙齒想炒了你肉這個老板,你就得同意它離崗,不然的話,它就鬧死你。
我們肉身的每一個器官磨損都是生命時鐘的記錄,當他們的功能都呈“熊市”狀態時,就是倒計時的開始。我們不是上帝,我們誰也止不住生命時鐘的擺動,停止比走得快了還可怕。好在我們知道肉身的時鐘比較公平,它不管你是窮人還是富人,不論你是帝王將相還是黎民百姓,大家在這件事上還算有點兒公平。你就是有條件天天吃靈芝也不能長生不老,天天有保健醫生“跟定”服務的高干也活不過一生沒做過一次CT的巴馬老人。
有了這樣的絕對公平,我們再面對衰老、死亡時就平靜了許多。特別是像我這樣的凡人,活著父母給的命,死了是上帝吹響了“集結號”,該報到時就說“到”。地獄應該不會是個壞地方吧,不然最智慧、聰明、偉大的上帝為什么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呢。反正我知道,凡是去了地獄那邊的人沒一個后悔的,雖然我們聽不到他們反映,但他們都沒回來嘛,連去了太空的人都呆不習慣,還要返回,可見與上帝同行了,就沒有回來訴苦的。
[阮直,著名時事評論員、雜文家,被《雜文選刊》選為“中國當代雜文30家”?,F任廣西《北海晚報》副總編、北海市作協副主席。]
(摘自美國《僑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