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玉 張小嫻
他是一個酒鬼,人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樣躲著他。
妻子出車禍,孩子得了重病,雙雙離他而去,他成了生活中的不幸者。他每日里只能借酒消愁,每一次都酩酊大醉。他清醒的時候很少。或許他最怕的就是清醒,回憶要漫上來的時候,他就用烈性的酒把它們壓下去。他怕回憶,因為他的回憶里都是鮮紅的血淚。
曾經,他是一個歌唱演員,充滿激情地歌唱生活,歌唱愛情。然而,自從悲劇發生之后,他的屋子里再也沒有了歌聲。曾經被他視為生命的嗓子,他也不再去愛護,那些烈性的酒燙傷了他所有附著音樂的神經。他的心底,早已沒有了歌。
沒有人和他說話,所有人都躲著他。包括滿巷子奔跑的孩子。大人們告誡說,小心他耍酒瘋,會打人的。孩子們便都很怕他。
他的院子死氣沉沉。他雖然和我同齡,但看上去卻像我的長輩。
一天,我的小外甥將皮球掉進了他的院子里,不敢去拿。小外甥平日里從不和他說話,但現在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沖他的屋子喊:“爺爺,爺爺。”他半醉半醒地從屋子里探出頭來,不大相信有人叫他。使勁兒揉了揉眼睛,確認了小外甥在叫他時,便問小外甥有什么事情。
小外甥說:“爺爺,你幫我把球撿出來好嗎?”他顛顛地跑過去把球撿回來,隔著柵欄在小外甥頭頂做了一個灌籃的動作,還滑稽地沖小外甥做了個鬼臉。“謝謝爺爺,”小外甥接過皮球,對他說:“他們都說你可怕,可我看你一點兒都不嚇人。”然后快樂地跑開了。
他在那里怔怔地呆立了很久,忽然抬頭看了看太陽,太陽很暖,他卻打了個冷戰。
他把自己沉在谷底太久了,一直都冷。
他再一次抬頭看了看太陽,太陽很刺眼,但他沒有躲避,他忽然想用陽光來取取暖。
“他一點兒都不嚇人。”小外甥奔跑在那個春天,到處為他辟謠。漸漸地,到他院子里來玩的孩子越來越多。
他在院子里做了個很簡陋的籃球架子。他就坐在門口看著孩子們在那里玩著投籃的游戲,不自覺地,他輕輕哼起了歌謠。很久沒有唱歌了,那些音符怯生生地從他的嗓子里蹦跳出來,雖然有些沙啞,旋律卻依然很美。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鄰居們都很吃驚。更讓人吃驚的是,他竟然摔掉了所有的酒瓶子。他說,他要戒酒,他要保養嗓子,他要重新去唱歌。于是,每個清晨,每個黃昏,都能聽到他動聽的歌聲。雖然也有哀怨,但音樂的光環籠罩著他,那些快樂的音符在慢慢分解他的憂傷。
在那個簡陋的籃球架下,他為孩子們舉辦了一次小小的個人演唱會。他不停地唱著,孩子們不停地為他伴舞,為他鼓掌。鄰居們也過來湊熱鬧,他的院子熱鬧極了。
那天,他刮了胡子,穿上了漂亮的演出服,清清爽爽的一個人,他真的還很年輕。小外甥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那個愛耍酒瘋的爺爺嗎?”
“當然不是,”我點著他的頭說:“你應該叫他叔叔。”
“可是他怎么一下子變年輕了呢?”小外甥疑惑地問。
“因為有魔法師啊。”我笑。
“誰是魔法師?”
“愛、陽光和歌聲,一切能滋潤心靈的事物都是。當然還有你,我可愛的孩子。”
摘自《莫愁》
每天都是恩賜
曾經有一個女孩子跟我說,媽媽死后,她才知道做家務是多么辛苦。媽媽活著的日子里,她連衣服都不用洗。
當你發現人生無常的時候,你是否為自己擁有的一切而感謝上天?
我們有所愛的人,有愛我們的人;有父母的愛,兄弟姐妹,朋友和情人的愛,這是多么難能可貴。
有健康的身體,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吃自己喜歡的東西,這是多么幸福!
我們有睡覺的地方,有一個可以歇息的懷抱。
每天早晨醒來,可以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可以看到蔚藍的天空,朝露,晚霞和月光。這一切,原來不是應得的。
我們有一顆樂觀的心靈,有自己喜歡的性格和外表,有自己的夢想,可以聽自己喜歡的歌。
這一切,都是恩賜。
當我們擁有時,我們總是埋怨自己沒有些什么。當我們失去時,我們卻忘記自己曾經擁有些什么。
我們害怕歲月,卻不知道活著是多么可喜。我們認為生存已經沒意思,許多人卻在生死之間掙扎。
什么時候,我們才會為自己擁有的一切滿懷感激?
辛麥摘自《流行哲理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