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人”：我們惟一的身份等

妞妞美　阿　筒

他是別人羨慕的成功人士，但與她相識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名普通的職員。是她慧眼識珠，在眾多的追求者中把繡球拋給了他，從此，開始了素手煮羹湯的煙火日子。

他的衣服永遠是干凈筆挺的，皮鞋也總是一塵不染。回到家，遞到他手里的那杯茶裊裊地散發(fā)著清香，茶里面的茉莉花，在橙黃的水中靜靜地直開。廚房里，她燹的湯正“咕咕”地響，散發(fā)出誘人的香味。

這才是他的天堂。每當回到家，他就覺得熨帖，舒適。其實，她也不是全職太太，她在一家雜志社上班，每周有固定的三天在單位坐班，其余的兩天在家里寫專欄。她有很多年輕的朋友。她們勸誡她別對他太好，男人是容易寵壞的，而且男人還要看牢，畢竟現在多的是美麗年輕的女子覬覦他的成功與閱歷沉淀出的魅力。她淡淡地笑，不置可否，卻依然我行我素。

有一天，她昔日的同事稱贊她福氣好，有那么能干的老公。她驚訐地笑了，自己居然不知道他又升職了。看著她準備的菜肴，同事點點頭說：“現在是應該好好對他。這種潛力股前途無量呀!”

她輕輕地搖搖頭，說：“在我看來，他就是需要照顧的丈夫而已。其他的身份，與我無關。”同事奇怪地看著她，覺得她矯情又虛偽。

她出新書了，他特意參加了她的簽名售書儀式。結果，他被請到臺上講話，主持人為了表達對他的尊重，介紹他的時候顯得格外隆重，如數家珍地報出了他一連串的頭銜。他擺擺手打斷了主持人的話，說：“對她而言，我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她的丈夫。其他的身份，對她而言，都沒有意義。”

雖然大家的掌聲很熱烈，可大家的心里不免會有一些鄙夷：這種秀，應該是排練了很多次才能如此純熟自然吧。

我當時也是這樣想的，直到那天我遇上他們。

那是在菜市場上，他們手挽著手一起買菜。他發(fā)現她的鞋帶散了，于是緩緩地蹲下身，替她系好鞋帶。起身的時候，順便拍了拍沾在她褲腿上的灰塵。

他們相視一笑，她的眼神也是同樣的寧靜和溫軟，像一縷冬日的陽光。

我遠遠地看著他們，心里涌動著一種久違的感動。那一瞬間，我終于了悟，他們絕對沒有作秀，他們比任何人都明白：對愛情，對家人，我們真正的身份往往只有一個。

摘自《家庭生活指南》

為親情擠條縫

10年前，朋友小馬放棄了家鄉(xiāng)穩(wěn)定而優(yōu)越的工作，來京跟老公團聚。那時，老公在單位里當文員，小馬一時又找不到滿意的工作，夫妻倆只好擠在那間九平方米的宿舍里。當小馬發(fā)現自己懷孕后，并沒有感到多少興奮和喜悅。她不想讓孩子一生下來就跟著父母受苦。兩個人坐在醫(yī)院門口的馬路邊上，猶豫了足足兩小時，最后還是一咬牙把孩子做掉了。

這幾年。為了要個孩子，小馬打了數不清的針、吃了數不盡的藥，可是沒有用。“當初為了先掙點錢，把孩子做了，然而，這幾年看病，把我掙的這幾萬塊錢都花進去了。有時候坐在那兒我就想：繞了這么一個大圈兒。我到底圖個啥?要是那個孩子還在，現在部上五年級了。”

前幾天，去一個朋友家參加她父親的葬禮。靈堂設在局促的門廳里。朋友一身重孝跪在門口，陪同前來吊唁的親友磕頭，腦門上已經磕出了一大塊烏青。在招呼我們的短暫間隙里，我輕輕撫摸了一下她額上的青包，悄聲勸她行禮時輕一些，逝去的人已經遠去了，活著的人還得活下去。

不料這一句話，反倒觸到了她的痛處，她索性趴在我的肩上號啕大哭：“我后悔啊!我拼命地工作賺錢，總想著早點給我爸媽換套大房子，搬出這個鴿子窩去。我爸好幾回做好了飯叫我回來，我部因為有事推掉了。我總以為，給他干點兒實事。比圍著他轉悠強。我哪知道他好好的就這么撒手走了啊!他臨死說的最后一句話，就是問我媽‘丫頭回來了沒有?我想她……他是瞪著眼、伸著手走的。要等我回來啊……”

很多時候，我們過分關注物質對親人的重要性，卻忽略了親人情感上的需求。很多時候，我們早出晚歸、馬不停蹄，來不及跟家人享受天倫之樂，也來不及思量有很多愛是不可以等待的。

和世間的很多情誼一樣，親情，其實也是一種緣分，這緣分有長有短，我們無力把握。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緊張而忙碌的生計中擠出一條縫，好讓我們珍惜跟親人在一起的每一個日子：一碗炸醬面、一碟拍黃瓜，照樣可以吃得有滋有味。只要有愛，茅屋也是天堂了。

摘自《劍南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