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紀剛

雇傭關系是指當事人約定,一方在特定或不特定期限內,為他方提供勞務,他方給付報酬而形成的契約關系。承攬關系,則指承攬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該工作成果,定做人接受該工作成果并對此支付一定報酬的契約關系。美國法律中將承攬人稱之為獨立合同工,或者獨立契約人,并認為獨立合同工雖然也受雇于他人,但其是按合同完成工作,不同于雇員要受到雇主的控制。在李亞虹所著《美國侵權法》中,歸納了區別雇員和獨立合同工的幾個判斷因素。如:(1)受雇時間是長期還是臨時的?如是長期的固定的,則可能是雇員。(2)工作性質是日常的還是應急的,如從事的是日常業務,則可能是雇員,如處理應急事務,則不是雇員。(3)該人是否另有自己的公司和義務,如果有,則有可能是獨立合同工。(4)是誰提供的工具和設備,獨立合同工一般是自備工具。(5)工作地點在哪里?雇員必須在雇主規定的地方工作,獨立合同工可以在任何地方工作。(6)領取工資是固定的還是一次性的?雇員領取工資的時間和方式一般比較固定,如一月一次。但是,獨立合同工一般是一次性領取報酬。國內的很多理論書籍及論文,在闡述雇傭和承攬的區別時,往往引用上述判定因素。本文結合理論與實踐,試從以下幾方面論述如何區分雇傭關系與承攬關系。

一、考察是否存在控制、指揮等從屬關系

在雇傭關系中,雇主與雇員之間存在隸屬關系,雇員受到雇主的控制和指揮。雇員要按照雇主的指示完成工作,這種指示和控制表現在限定雇員作息時間、指定工作地點,甚至指定工作量。此外,雇主還有權安排雇員的發薪時間,并根據雇員的工作情況給予一定的獎懲。雇主與雇員之間的這種控制和從屬關系,即雇員依雇主的意志完成工作,與承攬有著本質的區別。承攬人與定做人之間不存在從屬關系,承攬人具有獨立性。承攬人不是按照定做人的意志,而是依據合同約定完成工作。承攬人自行安排工作時間,不受定做人的安排,只要在合同約定的時間內交付工作成果即可。工作地點、工具也帶有自主選擇性,既可自行選擇,也可依約定由定做人提供。承攬人領取報酬,是依據合同約定的時間領取,而不是由定做人安排給付報酬的時間。定做人也無權對承攬人進行獎懲,只能依合同約定,決定是否要求承攬人承擔合同責任。

二、考察是持續提供勞務,還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以及基于此特點所決定的報酬給付方式

雇傭合同是繼續性契約,其特點是指債的內容非一次給付即可完成,而是繼續的實現。雇員在一定或不定期限內,通過不斷供給勞務,獲取報酬。雇主給付報酬非一次可完成,需以雇員提供勞務的時間長短為基礎。承攬合同則是在合同約定的時間內,完成工作成果,并在履行期限屆至時,將工作成果一次性交付給定做人。由此引發的問題就是報酬的給付方式,因雇傭是不斷供給勞務,債的內容就不可能一次給付即告履行完畢,所以雇員是定期獲得報酬。承攬則通常是一次性結算報酬,即使分期給付,也是基于合同的約定。

三、考察是否對工作成果負責

勞務供給是雇傭的根本目的,雇員僅依據雇主指示,完成其交付的工作。雇員對從事雇傭活動過程中,出現的原材料毀損、交付工作成果的時間及其交付的工作成果的質量瑕疵不負責任,這一切由雇主負責。雇員只要向雇主供給了勞動力,雇主就應支付勞動報酬,責無旁貸。在承攬中,勞務供給是手段,交付工作成果才是承攬的根本目的。承攬人須對自己所交付的工作成果負有質量瑕疵的擔保責任。如果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約定,定做人則有權按質論價,或者拒付報酬,甚至要求承攬人承擔因工作成果瑕疵給定做人帶來的損失。例如,甲雇木工乙進行家庭裝修,乙需按照甲要求,進行裝修,報酬為每日50元。乙需要按質按量完成工作,如不符合質量要求,需承擔返修和原材料損失。在實踐中對乙是承攬還是雇傭,存有爭議。本文認為乙屬于承攬,而非雇傭。在此例中,報酬是分次結算,非一次性結算,而且乙每天的工作量和工作時間還要受到甲的控制。單純從以上兩個因素看,似乎是雇傭。但是,從乙是否需對自己的工作成果負責的角度看,如果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質量要求,其要承擔返工的責任,造成原材料的浪費,還要承擔損失。因此,從這一點上,可以得出乙屬于承攬,而非雇傭的結論。同理,家政計時工也是獨立合同工,而非雇傭。家政計時工同樣要對其交付的工作成果負責,如果其工作成果不符合雇請人的要求,雇請人有權拒付報酬,因此,家政計時工提供勞務僅是手段,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才是雇請方和受雇計時工的真實本意。

四、考察是哪一方承擔合同履行過程中的風險

承攬人不僅應對其交付的工作成果負責,還對承攬合同履行過程中的風險負責。例如,因失誤導致原材料的損耗、承攬人所聘助手的安全等。在雇傭合同中,前述風險則由雇主承擔。

五、考察受雇方所提供的勞動是否其獨立的業務或者經營活動,還是構成合同相對一方的業務或者經營活動的組成部分

一般情況下,承攬人具有自己獨立的業務,并以此專業技能承攬業務。例如,裝修工,或者是從事某種安裝業務的安裝工,當他們為另一方提供專業服務時,其所提供的服務只是他們無數項業務中的一項,并且每一次提供的服務,都是獨立的。雇傭中,雇員雖然也具備一定的專業技能或者受培獲得技能。但是,雇員所從事的工作不是其獨立的業務或者經營活動,不具有獨立性,而是在雇主的監督和指揮下,完成這些業務。例如,甲承攬乙的家庭裝修工程,為完成工程雇傭丙。甲可能不斷承攬家庭裝修工程,而丙也不斷向甲供給勞務,并最終將工作成果交付給乙或其他雇請方。雖然丙完成的工作是每一個工程項目,但這些工程不是丙的獨立經營活動,而是構成甲的業務或者經營活動一部分。故甲與乙或其他雇請方是承攬關系,而甲和丙則是雇傭關系。

總之,判定是雇傭關系和是承攬關系時,不能僅憑一個判定因素,而要綜合各種因素進行,并抓住兩種法律關系的本質特征進行分析。□

(編輯/李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