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有多少“范蘭欽”

劉若南

支持郭冠英的聲音在臺灣仍然稀薄，就連郭冠英本人也承認，藍營對他缺少支持

民進黨籍“立委”管碧玲揭發(fā)“范蘭欽”的當天晚上，臺灣著名政論家、《新新聞》周刊總編輯盧伯華收到郭冠英發(fā)來的郵件：“管獨在攻我，你應也知，看發(fā)展吧。”他稱管碧玲為“管獨”。他寫了那么多文章，核心的訴求只有一個：反“臺獨”。

盧伯華經常會收到郭冠英發(fā)來的文章，但在《新新聞》刊登出來的不多。“他的文章大都在罵‘臺獨，我認為，‘臺獨不是不能罵，只是不能用粗口罵，罵粗口就像潑婦罵街了，不是說理。”盧伯華對《中國新聞周刊》說，“‘二?二八的事情，他也做了些研究，說的事也大部分都對，只是他態(tài)度上有些問題；我也不是很認同。”

不過盧伯華同時認為，郭冠英這人本來就是個老頑童，才氣縱橫，不喜受社會規(guī)范約束，他文章中的所謂“辱臺”言論，更多是被獨派的激烈言語激出來的，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郭冠英的被處分，在盧伯華看來，凸顯的是“馬政府”的“沒有擔當”。民進黨前中常委、倒扁運動原副總指揮林正杰更對記者表示，“馬政府”比幫會還不講道義。

但支持郭冠英的聲音在臺灣仍然非常稀薄，就連郭冠英本人也承認，藍營對他缺少支持。批評者指責他“親中”、辱臺、挑起族群爭斗、違背公務員中立立場……但在這些表象之下，郭冠英事件還反映出更深層次的臺灣政治現實。

郭冠英的大陸觀

林正杰對郭冠英所謂“辱臺言論”的蓋棺論定并不認同，認為這是在斷章取義，“他只是在用紀曉嵐式的筆調，幽默諷頌”。

在郭冠英的文章中，有些話語亦被認為過于“親共”。如去年8月20日他發(fā)表《國慶雙實》，提到去年8月15日臺灣的棒球隊輸給大陸，“有人痛罵棒球輸中國(大陸)是國恥，故我視為國慶！”另一篇《曲線報國復中華》中更有一句“偉大的中國共產黨萬歲！”不過他接著給出的理由是，“要不是共產黨在保衛(wèi)‘中華民國，‘中華民國早沒了。很多人都這么講，但沒人這么愛國感恩。‘臺獨最恨‘中華民國，‘國名‘國旗‘憲法，都想廢改，只是共產黨不準，美國也不愿攤牌，故劃下紅線，不準‘臺獨打破現狀。”

郭冠英本人對中國大陸的印象到底如何？“我個人不認為他紅，只能算是深藍。”據和郭冠英交往頻繁的盧伯華介紹，郭冠英去過大陸不少次，看到大陸的改變，對大陸的印象比起以前那當然是好得多了，“也就像一般頭腦清楚的人一樣，認識到中國當前變化對整體中國人或是華人來說都是件好事。”

在私下聊天中，盧伯華知悉郭冠英的立場是：大陸現在的政策方向是正確的，但是，有些事要改變并沒有那么快。“他就提到，像社會文化的多元性，對人的基本權利的尊重，或是一般民眾的公民意識，都還有很多老舊的傳統(tǒng)影子。至于未來是否能出現更加民主的政治生活方式，他說過，這種事不是那么快就能達到的，何況國家那么大。但是要講這些現代化社會的種種，必須先有好的經濟基礎。”

隨著大陸經濟崛起，臺灣內部對大陸觀念轉變的人日漸增多。一個現象是，以前反對中國共產黨反得最兇的，現在反而是最親近大陸和中國政府的。有些從“漢賊不兩立”時代走過來的國民黨老人即是這種心態(tài)。此外，民進黨內曾經最激進的一些人，常常轉向也最快。

民進黨文宣部原主任陳文茜就是一例。“她講起大陸，真是沒有一件事不好的。沉迷于她所不熟悉的大國榮耀里。”盧伯華說。

臺灣的民主仍為“低階級”

臺灣《聯合報》網站上名為“天下縱橫談”的論壇是“大中國思想”的另一例證。“天下縱橫談”用4年時間，即成為《聯合報》第一大論壇，參與者大多是受過良好教育的臺灣中青年。“統(tǒng)一”是“天下縱橫談”的不二主題，文章主要是大陸時事分析和為大陸出謀劃策。

因為言論激烈，論壇常常被“臺獨”騷擾，所以成員一致同意保持匿名，隱密于網絡，不接受媒體訪問。“范蘭欽事件”發(fā)生后，“天下縱橫談”發(fā)表一系列文章如《我也是范蘭欽》，以示響應郭冠英。

“反對思想檢查是我們對臺灣民主最沉痛的控訴。”“天下縱橫談”最著名的作者YST撰文評論。

過去綠營執(zhí)政期間形成的氣氛，使臺灣近乎存在一種“外省人可罵，本省人不可罵”的政治正確。連政治立場中間的人都認為，過去打壓本省人，現在讓他們吐吐怨氣，也算矯枉過正吧，所以多少會比較包容些。很多外省人卻因此過了一段很郁悶的時間，而郭冠英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寫那些“辱臺”文章的時候，郭正在綠營政府里做事，當時沒人搭理，為何到了兩三年后才來追究他的不當?

“綠營拿郭開刀，只是個借口。當年郭公務員的言論，綠營政府并沒有認為有那么嚴重吧。現在政權失去了，找到機會就打，說穿了，就是綠營的‘狼的性格。”盧伯華說。

臺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石之瑜對《中國新聞周刊》分析，“臺獨”人士在政權更替后追打郭冠英的根源在于，他深層次觸犯了“臺獨”史觀。只要看范蘭欽最近半年發(fā)表的文章就會恍然大悟，他近一年來翻箱倒柜地整理歷史資料，針鋒相對地把“臺獨”最珍貴的史論一一推翻。他以為“馬政府”執(zhí)政之后，對于“臺獨”史觀的批判應該可以重見天日，于是把壓箱的寶貝傾巢而出，引發(fā)注目，他沒有想到自己觸犯的不但是“臺獨”的禁忌，也困擾了為了選票的馬英九。

不過，不管郭冠英撰寫文章的社會背景如何，以及那種相互仇恨的言論氛圍怎樣刺激了他，臺灣主流輿論還是認為，身為公務員，他應為自己的不當發(fā)言負責。而最后給他的處分原因，主要還包括他此前不承認自己是“范蘭欽”的說謊行為。但這種處分是否過當，亦存爭議。

郭冠英本人也說，“范蘭欽事件”為言論自由的試金石，顯示臺灣的民主仍為“低階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