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仲義
飲水
西川
我在涼爽的秋天夜晚飲水
不是出于需要。而是出于可能
一杯清涼的水
流遍我的全身,整個的我
像水一樣流遍大地
一杯清涼的水猶如一種召喚
多么遙遠,遠過
太陽系里最晦暗的星辰
在這涼爽的秋天夜晚
一杯清涼的水使我口渴
多年以來我習慣于接受
生活的賜予太豐富了
有時像海水一樣,不能喝
但是在這涼爽的秋天夜晚
我可以飲下泥沙、鉆石和星辰
探向水槽的馬頭
在水面停住,沉入水池的小鳥
被水所吸收
我像它們一樣飲水
我重復的是一個古老的行為
回溯上億年的時光
沒有一場風暴經久不息
寧靜遠為深刻
像這水;我飲下的是永恒——
水是生命,也是智慧
高蹈精神回歸本源
“我在涼爽的秋天夜晚飲水/不是出于需要,而是出于可能。”水是生命的基礎,水參與人體的新陳代謝,參與食物消化、吸收和輸送營養。但是一開始,詩人就斷然否認水的生理需求,顯然是透示——“飲水”在這里。已然不再是日常生活層面上的一次身體消費,而是別有意味。接著是詩思陡然升起:
一杯清涼的水
流遍我的全身,整個的我
像水一樣流遍大地
它讓我們想起早年江河的名句:我身體壘滿石頭/中華民族的歷史有多么沉重/我就有多少重量。兩者都自覺地、一致地將主體的“小我”與客體的“大我”,緊密鉚接在一起,略有不同的是,后者是與意識形態上的祖國相依為命,前者是與自然范疇的“大地”發生關聯的。小小的一次飲水,打開了身體與大地的通道,它的清涼、它的流遍,隱含著作者某種追求意愿:至少有著——讓我像水溶解在大地的闊大襟懷吧?這樣的襟懷,總是與高蹈的情懷為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