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棟梁
“得秋,得秋,得秋,得秋!”麥芒剛上梁頂,就聽見這聲音。他展眼一望,另一條路上有一團紅影往井窩子趕。霧是土霧,遮天蔽日的揚塵很是嗆人,就像摻和了辣面子一樣。麥芒也“得秋,得秋”地催起驢來??审H只是碎著小步,不肯跑起來。麥芒急了,抬腳扳下鞋底,狠狠地抽在驢的屁股上,驢立刻顛著小跑撲向井場,背上的馱桶叮當哐啷地亂響。再看那團紅影,卻和他叫勁似的,也叮當哐啷地撲向井場。
天一旱,井窩子就熱鬧了。方圓四五個村子十多條路都是通到井上的。為了先打水吵架吵大了大打出手的人都有。想不等,只有第一個把兜子下到井里。麥芒想咋也得第一個趕到,他可不想等。在這井上打過水的人,誰也不愿意等。天旱了,井里的水也小了,打滿一馱水,至少得等半個小時才能積夠一馱水,太熬人了。有時候排在你后面的人說有急事求你讓讓,一旦讓過第一個人,就得讓幾個十幾個甚至更多的人,年齡、輩分他們都比他大,誰都會說有事要你讓,不讓他們就不高興,就把人得罪下了。有一次,麥芒讓了老胡,結果那天他是最后一個打上水的。
麥芒到了井上,那團紅影也到了井上,兩個水兜子就同時下到了井口。井口是同時下不了兩個水兜的,何況轆轆只有一個。兩個人都在用力往井里塞自己的兜子,可是誰都塞不進去。當他們同時抬起頭來時,麥芒才發現是水香。他遲疑了一下,但往井里塞水兜子的手沒有松勁。
水香說:“你這碎娃,等一下,我打滿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