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上午片刻的停留

郁　笛

我從午睡中醒來的時候，這個上午即將結束自己的行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進入了夢鄉(xiāng)，找耳邊的音樂反復播放著。我相信這是多么輕柔的曲子，一支足可以讓我輕松入眠的曲子。我一定認真地聽了，并且比較投入，聽著聽著，我就從睡眠狀態(tài)中完全醒來。

我的思緒先是跟隨著音樂的腳步，一曲略帶傷感的、沙啞的歌聲里。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或許是這個上午的陽光過于明亮，透過窗簾的縫隙，我感到了命運的追趕，一些無法挽回的時光里，親人們的離去，田野里的荒蕪，物是人非的故土上，早已是雨霧茫茫。

這一個上午，簡單的午睡卻也如此嘈雜。我在自己的一廂情愿里。想到一些遠逝的歲月里故去的親人，他們的笑容還沒有褪去，往事已無法追憶。我終于可以告訴自己，這一個上午的呼嘯而去，不可阻擋。

多么清涼的春日啊。我已經(jīng)有些燥熱了。我已然回到了早年魯南鄉(xiāng)間的某一個夏天，有蟬鳴和柳風吹動的夏天的河邊，在草垛和茅屋連片的河堤上，是悶熱蒸發(fā)出來的地氣在潮濕中上升。在這樣的上午已經(jīng)很少有人去地里干活了。而我不知道為什么，卻偏偏要在這樣的艷陽下，向著一片玉米地走去，帶著一個上午的水和干糧。我走向一片在熱浪中搖曳的玉米地。

即使是一條河水也將變得滾燙。整個夏天。這條裸露的河床上鮮有大水到來。望著干渴的莊稼就像我置身其中的玉米地，風裹著熱浪在土地上拍打，一個上午，是酷熱在加速著時間的死亡，那些速朽的生命。依次抵達了自己的終點。

我看著河水在烈日下一點點下降自己的高度。酥軟的河床上，茅草吸吮著泥土下的水。當烈日到來，茅草和莊稼一樣低下了頭。無法承受的熱。茅草和莊稼的煎熬。

需要等到一個上午的結束，一絲陰涼里的歡快時刻。我看到茅草和莊稼的交頭接耳，她們從來不會大聲喧嘩，即使風掀來的波浪起伏，她們也從來不肯離開地面半步。是的，水，水是多么稀少，干旱如此持久。面對不可更改的命運，這些草根般的默契讓我震撼。

一個上午。我在假寐中度過。我的思鄉(xiāng)夢還沒有結束，你這沙啞的音樂再一次響起來。是什么拯救了我呢?是回憶里的沙土、風、河床上的茅草還是密不透風的玉米地，還是你這緩慢的音樂里，片刻的停留?

這個春天的上午，我剛剛從一場睡夢中醒來。如有春風楊柳。我將在一條記憶的河流上，依依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