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人類文明史,傳播技術面臨的“時”“空”對立問題一直制約著人類信息與情感交流。正如英尼斯在關于“帝國與傳播”的研究中明確指出的那樣:“傳播媒介的性質往往在文明中產生一種偏向,這種偏向或者有利于時間觀念,或者有利于空間觀念。”這就是“媒介的時空偏向性理論”,它準確地闡述了傳統媒介的時空性束縛所在。
值得欣喜的是,這種時空束縛正在被現代傳播技術逐步削弱。隨著手機從通信工具成長為大眾移動終端,能夠雙向彌合傳播的時空裂痕的理想媒介終于出現。
“移動性”是手機突破傳播時空限制的根本保證
手機媒體廣泛繼承了既有媒體的優點:它既提供深度信息,又開展音視頻業務,此外還支持直播和點播。但是作為便攜式個人移動終端,手機具有其他所有媒體無法企及的、對傳播技術時空雙向延展性有著關鍵意義的傳播特征——近乎無限的移動性。“移動性”是手機較之前傳播工具而言最具突破性的技術革新,也是它最根本的性質,這點已經成為傳播學研究者的共識,劃定了手機與舊有一切信息交流手段在對傳播時空限制的突破能力上的根本分野。
“移動性”延展了手機傳播的空間范圍。保羅·萊文森在其所著《手機》中指出:人類兩種基本的交流方式是說話和走路,“可惜自人類誕生之日起,這兩個功能就開始分割、對立,直到手機橫空出世,將這兩種相對的功能整合起來,集于一身”。無限移動的無限雙向交流潛力,使手機成為人際傳播最方便的媒介,無論是信息的傳者還是受者都可以將其隨身攜帶到任何地方,成為名副其實的“隨身媒體”。加之移動通信網實現全球覆蓋和漫游,手機于是徹底打破了媒介地域性和疆域性,讓物理空間移動對信息交流的影響減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移動性”優化了手機傳播的時間框架。“移動性”帶來的優化,不僅是指其使得人們很容易在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將信息通過強大的人際網絡發送出去,縮短傳播時差,做到實時溝通,更重要的在于它能夠幫助用戶不斷修訂時間構架。季念曾在《手機傳播中的時空重塑》中指出手機的“微觀協調”作用,能夠幫助人們對日常生活中時空計劃隨時重新精確修訂。他說:“這種特質賦予人們在日常生活中更多的靈活性與應變能力,從而保證一種潛在的持續的隨時隨地溝通的可能。”有了手機傳播對流動時空中信息仍舊暢通的保證,人們就可以隨時根據情況的不斷變動同步不斷協商修訂固有的計劃。而不必僵化地固守事前約定,傳播的時空框架變得富有彈性了。
“可及性”和“即時性”強化了手機重塑傳播時空的能力
手機的“移動性”作為其本質屬性,直接保證其具備了挑戰傳播時空限制性約束的資格,又衍生出傳播時空分離的其他附屬性:可及性和即時性。它們進一步強化了手機傳播超越時空的能力。
手機“可及性”實現了傳播的時空自由切換。手機提高了傳播者對傳播對象的遠程可接近性,即“可及性”。往往通信對象并不身處手機用戶的所在地域,卻一樣可以通過手機進行精神溝通。同時,假設用戶不會采取關閉手機的方式來拒絕接收信息的到達,那么手機用戶所知曉的全部號碼所有者都會自動成為可能的被聯系者。可以被隨時隨地納入傳播。這種潛在的可及性模糊了信息交流雙方身體所處的實際時空框架的限制。
進一步地,“可及性”從本質上強化了信息傳播對時空的穿越能力。如果我們把個人社交場域界定在現實的地域范圍內,那么共享同一地點社交的人是“在場”的,此時不在該地域范圍內的社交對象則是“缺場”,即不在場的。通過由數據傳送構建起的交流平臺,手機可以把“缺場”的談話對象轉化成虛擬的、數字化的“在場”。
吉登斯曾預言,在前現代社會,人們的社會生活基礎受到“在場”的地域性活動的支配,故“空間和地點總是一致的”。而在現代性降臨之后,“通過對‘缺場’的各種其他要素的孕育,日益把空間從地點分離出來”。手機“可及性”保障了遠距離的同時社會互動,使得用戶可以掌控自己的思維進入或脫離某個特定的時空場域——選擇是讓精神和身體同時“在場”,還是讓精神“缺場”,進入雙方通過溝通構筑起的虛化時空,轉為彼此信息交流中的“在場”。雖然互聯網傳播業能夠滿足溝通雙方對身體所在實際時空限制的脫離,但手機傳播卻切實加大了人們在兩種并行時空之間自由切換的可能性,實現信息傳播在不同時空的反復穿越。
手機“即時性”創造了傳播的并行時空。“即時性”是指手機用戶傳播者和接受者的信息互動是實時同步的。依托即時性,手機大膽地把需要專門撥劃時間的傳播活動碎片化,處理成若干次短暫的交流,再滲透進其他實踐活動的微小間隙中。這樣,人們就得以在其他活動還不可能開展的瞬間或在參與其他實踐的同時進行信息交流。
手機傳播這種“無孔不入”、“見縫捅針”的強悍力度軟化了信息交流的時空限制,使原先無法利用來做其他任何有價值的瑣碎時間被利用了起來,或者說手機傳播發掘出那些本不存在的信息交流時間,創建了與現實開展的實踐活動同步并行的全新傳播時間軌道,猛烈地沖擊了傳播時空限制條件。
手機的傳播特征滿足了人們在任何時間、任何場合對信息傳播和互動的需求,能夠隨時隨地進行語音通話或數據傳送——而這種“隨時隨地”的交流,正是傳播技術在時間與空間上無限雙向延展的終極目標所在,困擾人類傳播技術數千年的時空限制性桎梏即將被手機傳播顛覆。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