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宗祥：五四運動中遭痛毆的外交官

癡迷中日“親善”、為日本侵略做嫁衣，成為出賣國家利益的罪魁和日本侵華的幫兇。

在中國近代外交史上，1919年是一個分水嶺。巴黎和會中國外交失敗引發的五四運動，不獨催生了愛國主義的勃興，更使得外交官被推上民意的“審判臺”，接受民眾的審判。就是這場波瀾壯闊的愛國運動，將“賣國賊”的標簽，貼在了曾經主持中日外交的章宗祥身上。

出任駐日公使

章宗祥，字仲和，出生于浙江的湖州。1899年，時年20歲的章宗祥，從上海南洋公學畢業即赴日本留學，進入東京帝國大學等學校學習，主攻法學。在留學期間，他與同學曹汝霖關系最為密切，而且是當時留學生中的活躍分子，與汪榮寶、曹汝霖、陸宗輿并稱“四大金剛”。有意思的是，除汪榮寶外，其他三人后來都成為著名的親日派代表人物，五四運動中同被國人指斥為“賣國賊”。

1903年，章宗祥留學回國，先在北京京師大學堂任教，后人民政部當差。在晚清官場上，留學歸來的章宗祥作為新派人物，甚受重視，清廷賜其進士出身，委派其充任法制編查館委員、憲政編查館委員等職。1909年，章宗祥出任北京內城巡警廳丞，曾參與審理汪精衛謀刺攝政王載灃未遂一案，并設法為汪開脫罪責。

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清政府起用袁世凱為內閣總理。章宗祥受袁世凱派遣，追隨唐紹儀前往上海，參加南北議和談判。1912年袁世凱繼任臨時大總統后，章宗祥任總統府秘書、法制局局長，后任大理院院長、司法總長等職，是袁世凱倚重的人物之一。后又為執行親日政策的段祺瑞所賞識，1916年6月30日被委任為中國駐日全權公使，正式登上外交舞臺。

經手“西原借款”

1916年7月，章宗祥剛到達東京，很快就遇到了棘手的“鄭家屯事件”。8月13日，盤踞在奉天省(今遼寧)鄭家屯的日本守備隊挑起事端，與中國當地駐軍發生沖突，制造了一起震驚中外的“鄭家屯事件”。為協助交涉此事，章宗祥及時將日本政府，在野政客的看法和媒體輿論等相關情況密電政府。10月，日本新政府寺內正毅內閣成立。該內閣一改前任大隈內閣用武力強迫中國的侵略方式，意圖以貸款方式實現經濟侵略中國的目的。章宗祥代表段祺瑞政府以“彌補中日之間的裂痕”為己任，竭力要與日本建立所謂的“友好關系”。日本方面由西原龜三出面和牽頭，中國方面由章宗祥出面，經過多次密商，達成了經濟借款意向。這就是中國近代史上著名的“西原借款”。

關于“西原借款”，章宗祥在回憶錄中曾寫到：“所謂西原借款，以交行借款為起源。”當時，日本首相寺內正毅親信西園龜三向章宗祥建議：現時中國財政緊張，如果中國愿意，日本愿提供借款。章宗祥將此信息轉告交通銀行總經理曹汝霖，最終促成了第一筆借款合同。此后，經章宗祥接洽，通過西原龜三共向日本借了八次款，總額達1.45億日元。作為此筆借款的經手人，其中由章宗祥簽字的借款就有“滿蒙四鐵路借款”2000萬元、“濟順高徐二鐵路借款”2000萬元及“參戰借款”2000萬元。通過“西原借款”，段祺瑞政府把中國山東和東北地區的鐵路、礦產、森林等權益大量出賣給日本。為此寺內正毅曾得意地說，通過向中國借款，日本所攫取的政治、經濟特權“何止十倍于二十一條”。章宗祥經手“西原借款”，為日本侵略中國做嫁衣，成為出賣國家權益的罪魁和日本侵華的幫兇。

埋下斷送山東的苦果

1919年4月30日是巴黎和會最為黑暗的一天，美、英、法與日本代表經過討價還價，最終決定由日本繼承德國在中國山東的權益，并寫入《對德和約》。這是一場赤裸裸的交易，作為戰勝國的中國被徹底出賣，中國代表團圍繞山東問題的交涉徹底失敗。而協約國代表搪塞中國的借口之一，就是聲稱中日之間訂有所謂的“成約”。那么，是何種“成約”竟然造成如此惡果?

原來，1918年夏秋間，奉行“武力統一”政策的段祺瑞政府，急于蕩平南方，但苦于經費緊張，只得籌謀借款。章宗祥奉命與日本秘密協商借款，日本乘機提出膠濟鐵路歸中日合辦，日本駐扎山東的軍隊除留一部于濟南外，其余全部撤退至青島，膠濟鐵路巡警隊和巡警養成所均應聘用日本人等處理山東省諸問題的要求，并詢問中國意見如何。日本政府拋出的誘餌，就是答應以修筑濟順、高徐兩鐵路名義，借款2000萬日元。9月24日，章宗祥與日本外務大臣互換《山東問題換文》和《濟順高徐二鐵路借款換文》，對于日本赤裸裸的侵略要求，竟然“欣然同意”，由此鑄成大錯。

巴黎和會上，日本正是以中日間有《山東問題換文》，極力為自己辯解，作為這一事件的當事人，章宗祥罪不可怒。

編織中日友好“親善”的迷夢

在北京政府的駐日公使中，章宗祥算得上是特例，他癡迷于中日“親善”，始終不能自拔。章宗祥對日本的這種迷夢，在中國參戰問題中更是表露無遺。

1917年2月1日，美國宣布對德絕交，準備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同時，美國駐華公使照會中國外交部，希望中國與美國采取一致行動，于是中國參戰問題隨之發生。而北京政府受政爭的困擾，從2月9日對德提出抗議，到8月14日正式對德宣戰，走上了一條抗議——絕交——宣戰的曲折道路。

北京政府深知日本的態度非常重要，將章宗祥推上了前臺。2月7日，北京政府電令章宗祥，要其密探日本政府與社會輿論對此事的看法。受命后，章宗祥頻繁與日本要員晤談，日本外相本野一郎明確表示：“為中國計，……即行與德斷絕國交為得策。”日本積極支持中國對德絕交，讓章宗祥十分滿意，認為是“為中國計其利害”，是“誠意”的表現。他不僅及時將日方意見電告政府，而且建議政府：“日本既表示真意，中國應趁機利用。”

然而，章宗祥哪里知道，日本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在2月份，日本已秘密通過外交活動，分別與英、法、俄、意達成密約，使其同意由日本戰后繼承德國在中國山東的權益，而日本答應“設法使中國迅速與德國絕交”。實際上，日本已將中國出賣，通過參戰問題將中國牢牢控制在日本實現戰后圖謀的圈套上。

在此期間，章宗祥的另一項媚日行為，便是與日本協商中日軍事合作事宜。1917年俄國發生十月革命，日本認為又是天賜良機，誘騙中國以中日共同防敵的名義，進行軍事合作。章宗祥被政府指派為中日軍事合作談判的主角。那時的日本，為了達到目的，甚至越俎代庖，而章宗祥則一副日本“傳聲筒”的姿態，所謂協商實際上就是將日本的要求傳回國內而已。3月25日，章宗祥與日本外相本野一郎互換《中日共同防敵換文》。該換文迎合日本的要求，為日本軍隊堂而皇之地進出中國領土，打開了方便之門。

五四運動中遭學生“痛毆”

1919年4月，章宗祥從日本歸國述職。臨行前，日本報章盛贊章宗祥是“中日親善之先驅者”，對之鐘愛有加。令章宗祥沒想到的是，此番回國，卻成為其一生羞辱的起點。

5月初，巴黎和會中國山東問題交涉失敗的消息傳到北京，一時群情激憤。4日，北京學生3000多人舉行示威游行，高呼“外爭國權、內除國賊”等口號，要求懲辦曹汝霖、章宗祥、陸宗輿三個賣國賊。游行的大隊學生，直赴位于東單東堂子胡同的曹汝霖住宅。憤怒的學生打開大門后，蜂擁而入。正巧寄住曹宅的章宗祥與曹汝霖在家，見勢不妙，急忙躲了起來。學生沒找到曹汝霖，氣憤地一把火點燃了曹宅。章宗祥覺察到火起，急忙出逃，被學生撞個正著。結果章宗祥被揍得鼻青臉腫，不省人事。

五四愛國運動的風潮愈演愈烈，最終迫使北京政府于6月10日將曹、章、陸三人免職。章宗祥黯然神傷，以賣國賊的名義被趕下了外交舞臺。與此同時，在他的家鄉，湖州各界于6月召開大會，宣布開除章宗樣的鄉籍，宣告出族，并議決查封其家產，用作地方經費。

離開政壇的章宗祥，1920年曾出任中日合辦的中華匯業銀行總經理。1942年3月，章宗祥受漢奸王揖唐邀約，到北平出任偽華北政務委員會咨詢委員。不久，又擔任日本侵略者控制下的電力公司董事長，淪落為日本侵略者的漢奸。1962年10月1日病死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