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稀罕”和“希罕”

摘 要:“稀罕”和“希罕”是一組常見同義詞。本文分析了“稀罕”與“希罕”的來源及二者之間的關系，探討了它們從古代至現當代詞義的發展演變歷程，從中發現了它們的一些新義項。

關鍵詞:詞義 稀罕 希罕 喜歡 漂亮

一、“稀”“希”“罕”在古代字典中的解釋

東漢許慎《說文解字》中有“稀”“罕”二字，無“希”字。《說文解字》中“稀”的解釋是:“疏也，從禾希聲。”徐鍇曰:“從禾爻巾。爻者，稀疏之義。巾象禾之根莖。” “稀”最初是指莊稼稀疏。

《說文解字》對“罕”的解釋是:“網也，從網干聲。”，字形就像一個長柄的鳥網。這是“罕”字的本義。

《爾雅·釋詁》:“希、寡、鮮，罕也。”“希”“罕”互訓，都是少的意思。

二、“稀罕”與“希罕”的來源問題及二者的關系

(一)“稀罕”一詞的來源問題

從漢語自身的情況來看，“稀罕”的來源屬于同義連用，這是顯而易見的。這個詞被認為來自滿語，因為滿語“喜歡”的發音與“稀罕”相似。

從時間上看，漢語“稀罕”“希罕”作為詞出現是在宋元時期。當時的女真族(滿族的前身)曾建立金國，一度興盛，其中一部分民族詞語進入漢語中。后來，滿族建立了清朝，在滿漢兩個民族密切接觸的過程中，相當一部分滿語詞融入進漢語，成為了漢語詞匯。

從空間上看，“稀罕”和“希罕”來自滿語也是極有可能的。出現含“稀罕”“希罕”的作品的地域，都是北京、河北、山東、陜西等滿族的活動區域。這樣，“稀罕”就是一個外來語了。

那么，“稀罕”這個詞究竟是來自滿語，還是漢語自身發展變化的結果呢?這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因為兩種路線都是有可能的，又或許兼而有之，因為漢語善于結合自身的特點吸收外來語，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對這一問題我們暫且存疑。

(二) “稀罕”與“希罕”的關系

目前的權威詞典，大都把“希罕”與“稀罕”看作同義詞，主要有下面幾種解釋:

《現代漢語詞典》(2002年修訂本)希罕:①希奇。駱駝在南方是希奇東西。②認為希奇而喜愛。誰希罕你那玩意兒，我們有的是。③(希罕兒)希罕的事物。看希罕兒。||也作稀罕。稀罕詞條:同希罕。

《漢語大詞典》稀罕:①希奇;稀少。《紅樓夢》第三回:“你那玉也是件稀罕物兒，豈能人人皆有?”魯迅《<偽自由書>后記》:“這就是說，自由原不是什么稀罕的東西，給你一談，倒談得難能可貴起來了。”②羨慕;以為希奇而喜愛。《紅樓夢》第二九回(寶玉)瞅著黛玉赸笑道:“這個東西有趣兒，我替你拿著，到家里穿上個穗子你帶，好不好?”黛玉將頭一扭道:“我不稀罕!”楊沫《青春之歌》第一部第十章:“算啦，我才不稀罕他的栽培呢。我們說不到一塊兒，只好各行其是!”③希奇的事物。如看稀罕兒。無“希罕”詞條。

綜合以上解釋可以看出，“希罕”的義項有三條:①少有、難得、稀奇;②認為希奇而喜愛;③稀罕的事物。“稀罕”也是如此。

由于兩詞的意義基本相同，從詞語規范化的角度來講，應確定一個為正形詞，另一個為異形詞。根據對北大語料庫的統計，現當代時期“稀罕”共出現590次，而“希罕”僅出現196次。“稀罕”的使用頻率遠遠超過了“希罕”。因此，應以“稀罕”為正形詞。

三、“稀罕”“希罕”的詞義演變

(一)古代

“稀罕”或“希罕”具體從何時出現，我們不得而知。從目前的資料來看，兩字連用最早出現在漢初四年的《祀三公山碑》:“醮祠希罕，祭奠不行。”這里的“希罕”應該是兩個單音詞連用，還未固定成詞，因為從西漢到隋唐的文字資料中，一直未出現“稀罕”和“希罕”。

兩詞在宋代開始出現。如:

(1)歸去說，也稀罕。(馬子嚴《全宋詞·賀新郎》)

(2)“店小二，我著你開著這個客店，我那里[稀罕]你那房錢養家?”(元代·關漢卿《救風塵》)

在《宋元語言詞典》中，“稀罕”僅一個義項，希奇可貴。實際上，當時的“希罕”應有三個義項:

1.不同一般，形容詞。《董西廂》卷一:“莫胡來!便死也須索看，這里管塑蓋得希罕!”(金代·董解元《西廂記諸宮調》)

2.稀少，希奇，形容詞。《包待制智賺生金閣·第四折》:“塔兒不稀罕，放在那桌兒上。”(元·武漢臣《包待制智賺生金閣》)

3.認為希奇，動詞。《伍員吹簫》一折:“我家老子一日不殺好幾個!希罕你家這兩個兒?”(李壽卿《說鱄諸伍員吹簫》)

(二)現當代

“稀罕”的“不同一般”這個義項消失了，而其他義項的使用都很常見。如:

(3)這些須珍玩，何足[希罕]?(蔡東藩《南北史演義》)

(4)我滿倉滿庫有的是糧食和金銀財寶，誰希罕你的那點芝麻大的谷子!(周而復《上海的早晨》)

(5)歡樂從來不是什么[希罕]之物，只要你有錢，沒有的東西都可以為你現做一個。(朱文《我愛美元》)

四、“稀罕”的新意義

以上為“稀罕”一詞在普通話中的常用意義，如今，除“稀罕”的意義與詞典意義三個義項一致外，又出現了一些不同的意義。如:

(6)“當娘的，就是[希罕]不夠你們，一個個長硬了腿，就跑了……我先說給你，可不能再去跑。”(梁斌《紅旗譜》)

(7)如果他不稀罕你，你可以離婚，我稀罕你的嘛!(莫懷戚《透支時代》)

(8)他一直就挺希罕光宗的。(魏潤身《撓攘》)

(9)旁邊的小哥說:“這小曼真稀罕銀!”走過去一個女孩。(旁邊的一個男孩說:“這個女孩真惹人喜愛。”#8239;)(青島方言)

(10)如果有人對我說:俄稀罕看你的文章，我就知道，這是陜西人，他對我說，我喜歡看你寫的東西。

(11)我知道羿哥是稀罕我的，我也很稀罕他，但現在他已經變成另外一個人了，他不再看我了，不再幫我描眉畫眼了，也不陪……(晉語方言)

(12)王婆又莊嚴點說:“你們都年青，哪里懂什么，多多編幾雙吧!小丈夫才會希罕哩。”(蕭紅《生死場》)

(13)商洛方言中“稀罕”指把人和物看的很貴重，有珍愛之意，“你把兒子希罕得的呦!”商洛方言有時將這個詞并做一個字使用，發二字合音xian。(黃元英《商洛方言中的文雅之詞(七)》)

(14)你怎么這么不招人稀罕哪?(東北方言口語)

(15)那個丫頭可稀罕了，他還看不上。(那個姑娘雖然很漂亮，可他還是不喜歡。)(王玲《新疆漢語偏正復句類型》)

(16)她很漂亮(/美/俊/好看/靚/喜歡人/稀罕人)(盛玉麒《現代漢語》)

以上例(6)～(14)中，“稀罕”都是動詞，喜歡的意思。(例句來自各省籍作家作品和方言口語。)可以看出，“稀罕”有動詞“喜歡”之義。這是一種很普遍的用法，已經由方言詞變為大眾詞匯了。因而筆者認為，這個義項應收入《現代漢語詞典》中。

例(15)～(16)中“稀罕”則是形容詞，漂亮、可愛的意思。在新疆、甘肅、山東方言都可以這樣用。此義項的使用范圍比上一義項稍窄，是否能收入《現代漢語詞典》還有待商榷。

參考文獻:

[1]束定芳.現代語義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

[2][東漢]許慎.說文解字[M].長沙:岳麓書社，2006.

[3]郝懿行.爾雅[M].北京:中國書店，1982.

[4]龍潛庵.宋元語言詞典[Z].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5.

[5]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修訂本)[Z].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

[6]羅竹風.漢語大詞典[Z].上海: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9.

(張紹娟 烏魯木齊 新疆大學人文學院 830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