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時間副詞“剛”和表示完成意味的動態助詞“了”何時可以共現,以滿足句子的自足條件;何時二者取其一,才不會造成語義多余和重復表達,這是外國學習者比較困惑的地方。本文旨在針對這些問題來探討“剛”能否與“了”共現的問題,以及共現的條件、規律及其相關的因素。
關鍵詞:“剛” “了” 共現
一、引言
根據謝成名調查北京語言大學中介語料庫的結果——在34句帶“剛”的偏誤句中,除去混用偏誤1項、方位結構偏誤12項、其他偏誤5項,剩下16項全是與“了”共現偏誤句,偏誤率最高。對于這個問題,前人曾提出“剛”和動態助詞“了”共現不自由的論斷(周曉冰,1993;聶建軍、尚秀妍,1998)。謝成名則結合動詞的內部語義特征并在區別詞尾“了”和句尾“了”的情況下考察了“了”的隱現情況以及從韻律角度分析了二者的共現問題。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啟示下,采取了不同的論證方法,從“剛”和“了”自身的語義出發,考察了其間動詞的時間意義并結合后續賓語、動量補語、時量補語等具體情況分析了二者共現的問題、滿足的條件,補充描述了共現的規律并給出了明朗的論證和分析。
二、從“剛”“了”自身語義角度分析
在和外國學習者的交往過程中,經常會聽到這句話“*我剛到了”。每一個以漢語為母語的人都會意識到這句話不符合漢語的表達習慣。本文以此為切入點來具體分析。
首先,變化句式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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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們的語感,可以判斷以上A和B兩句都符合語言表達習慣,都準確地表達了說話者的意愿。A成立,B亦成立,而將A與B綜合起來C則不成立。那么就說明一個問題“剛”與“了”不“兼容”,也就是很多學者所提出的“剛”與“了”不能共現的觀點。這在以往的研究中已經得到了驗證。
“副詞‘剛’和助詞‘了’都有表示事情發生或動作完成的語法功能,如果二者同時出現在一個句子中,就違背了語法的經濟性原則”(聶建軍、尚秀妍,1998)。
所謂“經濟性原則”聽起來的確有些道理。但是面對下面這個問題似乎就無法解釋清楚。例如:
(1)我剛吃過。
我們知道“過”有“過1”和“過2”之分。“過1”表示動作完畢;“過2”表示過去曾經有這樣的事情(孔令達,1986)。例句“我剛吃過”中的“過”屬于“過1”。按照聶建軍、尚秀妍的第一點“經濟性原則”的解釋,副詞“剛”和助詞“了”都有表示事情發生或動作完成的語法功能,所以“剛”和“了”不應該同時出現在一個句子中。可是“剛”和“過”也都有表示事情發生和動作完成的語法功能,那么“經濟性原則”就會約束它們不可以同時出現在一個句子中,但是事實上,我們無法拒絕“我剛吃過”作為一個合法的句子而存在。
二者不可共現的另一個原因——“‘剛’強調事情發生在短暫的時間之前,它側重的是事情的發生,而并不表明事情一定是完成了的。”(聶建軍、尚秀妍,1998)
在存在偏誤的句子“*我剛到了”中,包含兩層意思:
1.“我到了”即“我”已經完成動作,到達目的地。因為動態助詞“了”用在動詞、形容詞后面,表示動作或性狀的實現,即已成為事實。
2.進一層的意思是“我”到達某個目的地這個動作完成的時間點是什么?“剛”強調了“到”這個動作完成的時間點。由此可見“剛”的語法意義強調的是一種時間關系,從現在的視點范圍看這個動作也許已經完成,也許還會繼續下去,如:
(2)我剛吃。
“吃”這個動作就有持續的可能。所謂強調時間關系也就是說它所表達的重點并不在于動作是否處于完結狀態而是看動作對現在的狀況產生了什么樣的影響。因此, “剛”在以上只能強調動作“到”,而表示狀態的“到了”就無法由“剛”來強調修飾。這與以上謝成名、聶建軍和尚秀妍觀點的潛在意思是相映照的。
我們可用圖示表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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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的‘了’只表示動作處于完成狀態,跟動作發生的時間無關”(朱德熙,1982)。就該句而言,“到了”表示的是動作處于完成的狀態,“剛”表示的是動作完成的時間點,表狀態的動詞是不能用時間點詞修飾的。
“剛”所指的時間如果進一步用數字概念加以解釋,可以短至幾秒,是個瞬間的概念,不妨用“點”來表示;同時“剛”也可以指泛化到幾年、幾十年,如“中國經濟狀況剛好轉”(聶建軍、尚秀妍,1998),不妨用“直線”表示。“到”表動作的完成是瞬間發生的,與“剛”表示瞬間概念的外延不相違背,亦可用“點”表示,表示時間點概念的“剛”可以修飾表時間點概念的動作“到”;而“到了”即“到”加上詞尾“了”就不再和“到”的概念等同,其時間概念延長表狀態,不可被表時間點的副詞“剛”修飾強調,所以“剛到了”不成立。(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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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從“剛”與“了”之間動詞時間特征分析
分析問題之前,先看以下幾個例子:
(3)我剛吃了。
(4)我剛看了。
(5)他剛哭了。
它們與偏誤句“*我剛到了”有相同的句法結構,可描述為“S+剛+V+了”句式。可是“*我剛到了”不成立,“我剛吃了”一類句子卻可以成立,為什么同樣的句法結構會出現有的句子可以成立,而有的則不可以成立?由此可見,“剛”與“了”能否共現的問題不僅與“剛”“了”自身的語義有關,也與“剛”和“了”之間的動詞有關。
動詞的分類可根據不同標準做出不同的分類,據謝成名考察動詞內部時間特征的啟示并參見郭銳(1993)把動詞按照是否有起點、終點和續斷分為無限、前限、后限、雙限和點結構的標準,我們不妨用圖示明朗地論證“S+剛+V+了”中動詞對共現的影響。這不同于謝成名就“S+剛+V+了+某一數量成分”句式及從韻律因素對“了”隱現問題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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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表示瞬間完成到達某歸著點這一動作,不強調延續的過程,屬于五類結構中的“點結構”;而“看”“吃”“哭”這幾個詞都有共同的特征——有起點有終點,屬“雙限結構”。根據提供的例句,代入點結構動詞時“剛”和“了”不可以共現,而中間動詞是“雙限結構”時,則可以共現。
接下來考察“前限結構”“后限結構”及“無限結構”動詞介入時二者共現的情況。即在“剛……了”中代入典型的具有“前限結構”“后限結構”及“無限結構”時間特征的詞,結果表明代入“前限結構”“后限結構”動詞如“認識”“知道”“走”“離開”“打破”的句子成立,但是代入“是”“成為”之類無限結構動詞時則不成立。
由此可見,如果其間是“雙限、前限、后限結構”動詞則可共現;如果是“無限和點結構”動詞則不可共現,這也同樣揭示了“*我剛到了”中“剛”與“了”互不兼容的原因。
四、結合“剛”“了”的后續成分進行分析
除以上兩個因素,后續成分也影響“剛”與“了”的共現。如“剛看了三遍”“剛等了一分鐘”“剛參觀了北京”“剛到了上海”“剛吃了飯”“王冕剛死了父親”“剛洗了澡”之類后面帶上賓語、動量補語、時量補語,“剛”和“了”則由不可共現過渡到可以共現的狀態。通過進一步的分析,我們可以得出以下一些“剛”與“了”的共現規律:
(一)后續不定量的表示短時間的或長時間的時量補語,可共現。
(6)剛到了一會兒。(不定量、短時間)
(7)剛哭了一會兒。(同上)
(8)剛練了三五天。(同上)
(9)剛想了半天。(不定量、表長時間)
(二)后續時間跨度大的定量時量補語,則不可共現;后續時間跨度相當小的定量時量補語,則可以共現。
(10)*剛等了三小時/三年。(時間跨度大)
(11)剛等了一分鐘。(時間跨度小)
(三)后續動量補語,無所謂定量與否,均可共現。
(12)剛吃了一碗/十碗。(定量)
(13)剛打了幾仗。(不定量)
(14)剛踢了幾腳。(不定量)
(15)剛吼了一聲/幾聲。(定量/不定量)
(四)后續大部分動賓式的離合詞可以共現。
(16)剛理了發。
(17)剛離了婚。
試看以下幾組變化句式:
動賓結構V+O V+了+O 剛+V+了+O
打架 打了架 剛打了架
煮飯 煮了飯 剛煮了飯
洗衣服 洗了衣服 剛洗了衣服
寫文章 寫了文章 剛寫了文章
看論文 看了論文 剛看了論文
參觀北京 參觀了北京 剛參觀了北京
種地 *種了地 *剛種了地
教書 *教了書 *剛教了書
根據以上的幾組變化例句,我們可以得出動賓結構中凡是中間可以加上“了”的大部分都可以和“剛”組合成句,也就是說,大部分離合詞是可以實現“剛”與“了”的共現的。如果僅從動賓結構上考慮,也可以這樣總結:大部分動賓結構凡是中間可以加上“了”的都可以與“剛”共現;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像“種地”“教書”這類表示總體性概念而不是具體動作的動賓式結構則無法滿足“剛”與“了”的共現條件。
(五)后續表示窮盡性的程度補語,可以共現。
(18)剛吃了個飽。
(19)剛喝了個痛快。
(20)剛看了個究竟。
(21)剛想了個遍。
五、結語
綜上所述,“剛”與“了”不是不可共現,而是二者的共現有一定的限制條件,與其自身語義、其間動詞及后續成分有關。在無后續成分情況下,能否共現取決于其間動詞的時間特性;而在有后續成分的情況下,共現情況要自由得多,文中對其共現規律做了詳細的描述,但是其形成機制及原因有待進一步分析研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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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 蕪湖 安徽師范大學文學院 241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