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訓詁方法的分類

摘 要:訓詁學是一門既古老又年輕的學科，訓詁方法是訓詁學的重要內容之一。關于訓詁方法的分類，學術界意見不一。將訓詁方法與訓詁方式區分開來，或者將訓詁方法分為求義的方法和釋義的方法，是訓詁學上的進步，但仍有欠妥的地方。分類的標準不同，分類的結果也就不一樣，訓詁方法可以依據不同的標準作不同的分類。

關鍵詞:訓詁學 訓詁方法 分類

訓詁學是一門古老的學科，春秋戰國時期開始萌芽，可謂歷史悠久。訓詁學又是一門年輕的學科，直到近代，這門學科才徹底擺脫經學的附庸，走上獨立發展的道路。訓詁學能夠發展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是因為這門學科已有了自己的一套原理、方法、術語以及闡述這些原理、方法、術語的著作。然而時至今日，關于訓詁的涵義、內容、方法等問題，學術界仍存在很大分歧。因此，訓詁學的學料建設亟待加強。

一

訓詁方法是訓詁學的重要內容之一，任何一本訓詁學著作都不能避而不談。郭在貽認為:“訓詁的中心內容是釋詞，因此所謂訓詁的方法，主要就是釋詞的方法。”[1](P54)傳統的訓詁方法分為聲訓、形訓、義訓。隨著訓詁學的發展，學術界對訓詁的方法及其分類有了新的認識。首先，有的學者認識到義訓不是一種探求詞義的方法，而只是一種陳述詞義的方法，不能與聲訓、形訓并列。白兆麟的《文法訓詁論集》(1997)中有兩篇關于訓詁方法的文章，分別是《試論引申推義》和《關于訓詁方法科學化的思考》。前一篇文章提出了“引申推義”這種訓詁方法，后一篇文章將訓詁方法與訓詁方式區分開來，并將訓詁方法分為基本方法和一般方法。其中，基本方法包括以形索義、因聲求義、引申推義。“引申推義”取代了傳統的“義訓”。白兆麟的《新著訓詁學引論》(2005)仍將訓詁方法分為基本方法和一般方法。基本方法包括以形索義、因聲求義、引申推義，一般方法包括比較辨析、搜尋古訓、辨別字形、參考異文、印證方言、析詞審義、審視文例、歸納演繹、目驗統計。該書第四章第五節講的是注疏的方式，共列舉了八種注疏方式。作者說:“一般所謂‘直陳詞義’，即舊稱‘義訓’，其實就是我們所說的注疏方式。”[2](P114)綜觀全書，《新著訓詁學引論》是一部較好的訓詁學專著。其次，有的學者認識到產生于先秦的聲訓與清代普遍使用的因聲求義是有區別的。孫雍長說:“聲訓旨在揭示語詞的命名立意之義，而不是為了解釋詞的所指義。”[3](P214)因此，有的學者用“推因”或“推原”來表示“聲訓”。最后，在傳統的聲訓、形訓、義訓三種訓詁方法中，對形訓的看法，學術界的分歧最小，但并不是沒有分歧，例如陸忠發的《現代訓詁學探論》(2008)對“形訓”的看法就與一般學者不同。

近些年來，學術界又有人主張將訓詁的方法分為求義的方法和釋義的方法，也就是分為探求詞義的方法和陳述詞義的方法。吳慶峰的《音韻訓詁研究》(2002)一書中有一篇《訓詁方法新議》，文章說:“訓詁，從其實施來看，是一個過程，它包含著求義和釋義的兩個階段;從其訓釋結果來看，一個訓詁包含著求義和釋義兩個部分。因此，研究訓詁方法，應把‘訓詁’當作一個整體來研究。這樣，訓詁方法宜分為求義方法和釋義方法。它們是一個完整的不可分割的體系。”[4](P73-74)此文將訓詁方法分為求義方法和釋義方法，求義方法又分為基本方法和一般方法。其中，基本方法包括以形索義、因聲求義、依義推義、據境證義四種。釋義方法包括同義相訓、設立界說、描寫形象、比擬事物、舉例、推因、說明關系、由反知正。陸忠發的《現代訓詁學探論》(2008)將訓詁分為“釋義之訓詁”與“求義之訓詁”。作者在“總觀訓詁發展歷史”后總結道:“唐以前的訓詁皆直接釋義，訓釋者不說出所釋義的依據，這樣的訓詁，我們可名之曰‘釋義之訓詁’。唐宋以來，訓釋者釋義，必作考求，無征不信，釋義皆以考據為依據，這樣的訓詁，我們可以稱之為‘求義之訓詁’。”[5](P10)作者以唐代為界線將訓詁學史作兩極劃分，這種劃分是否合理，值得商榷。作者還總結說:“‘形訓’‘聲訓’‘義訓’‘義界’法是釋義之訓詁的方法;郭在貽先生總結的‘據古訓’‘破假借’‘辨字形’‘考異文’‘通語法’‘審文例’‘因聲求義’‘探求語源’等等方法為求義之訓詁所采用的方法。”[5](P14)一般學者都認為“形訓”是根據字形來探求字義或詞義的方法，而作者卻認為是“釋義之訓詁的方法”，這一點值得商榷。有的學者對訓詁方法不作任何區分，只是歸納其類別。如王彥坤的《訓詁的方法》(2005)一文將訓詁的方法“歸納為9小類——故訓覓義、據形索義、因聲求義、對文推義、異文知義、復語明義、方言證義、文中尋義、集例見義”。[6]這種歸納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二

對訓詁方法的正確認識是對訓詁方法進行科學分類的前提。將訓詁方法分為求義的方法和釋義的方法是對訓詁方法正確認識的結果，是訓詁學的一大進步。不過，陳述詞義與探求詞義是互相對立的，而“釋義”與“求義”卻不是互相對立的，二者是包含與被包含的關系。《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對“釋義”的解釋是:“①解釋詞義或文義。②用來釋義的文字。”周大璞主編的《訓詁學初稿》(2007)將“聲訓”“形訓”“義訓”“觀境為訓”作為四種“釋義的方法”，釋義的方法中即包含著求義的方法。釋義的方法既然只是陳述詞義的方法，而不是探求詞義的方法，不如將“釋義”改為“述義”。這樣，述義與求義就是相互區別，相互對立的。也有學者將訓詁的方法與訓詁的方式區分開來，如許威漢的《訓詁學導論》(2006)所講的“訓詁的方法”包括以形索義、因聲求義、據文證義、析詞審義、辨體明義，這些都是探求詞義的方法。該書所講的“訓詁的方式”包括互訓、義界、推因、三者的交叉、其它，這些都是陳述詞義的方法。其實，方法與方式并不是對立的。《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對“方式”的解釋是:“說話做事所采取的方法和形式。”基于以上的認識，再綜合各家的觀點與分類，我們可以將訓詁方法分為求義的方法和述義的方法。求義的方法又可分為基本方法和一般方法，基本方法包括因聲求義、以形索義、引申推義，一般方法包括搜尋古訓、對文推義、參考異文、印證方言、析詞審義、審視文例、歸納演繹、目驗統計。述義的方法包括互訓、義界、推因、其它。

三

分類的角度和標準不同，分類的結果也就不一樣。訓詁學與很多學科有著密切的聯系，需要運用其它一些學科的方法。如果按照訓詁方法與其它學科的關聯來分，可以將訓詁方法中求義的方法大致分為如下十類:

(一)音韻學方法。《揚州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2)發表了《文獻解讀的聲韻學方法論》一文，文章提出了“聲韻學方法”并分析了高郵王氏父子運用聲韻學方法解讀《書經》的成就。音韻學方法即聲韻學方法，這種方法主要是運用古音學知識，根據音義通轉的法則來探求詞的意義。“因聲求義”是其主要方法。

(二)文字學方法。這種方法是指通過分析字形來探求字義或詞義。許慎《說文解字》是運用這種方法的專著。《說文解字》據以說解字義的，主要是圓轉的小篆。除了篆文，后來出土的甲骨文、金文也是重要的文字材料。異體字、正俗字、古今字、繁簡字、形近字等都是分析的對象。“以形索義”“參考異文”是其主要方法。

(三)詞匯學方法。“析詞審義”和“引申推義”(或稱“依義推義”)是其主要方法。“析詞審義”就是通過分析詞的結構關系來確定詞義。“引申推義”是根據詞義引申的規律來推求和證明詞義。

(四)語法學方法。這種方法是指通過分析各種語法現象，如省略、語序、虛詞等來探求詞義。

(五)修辭學方法。古代修辭中的互文、連文、變文、對文、復語等“文例”(或稱“辭例”)，可據以推求詞義。雖然“文例”涉及的內容不只是修辭，但“審視文例”仍可作為主要方法。

(六)語境學方法。語境的含義很廣，這里主要是指詞的上下文環境。依據詞所處的上下文環境來推求詞義是一種重要的方法。“觀境為訓”“據文證義”“文中尋義”等都是語境學方法。

(七)方言學方法。這種方法是通過方言、俗語來求證詞義。“印證方言”是其主要方法。

(八)文獻學方法。這種方法主要是通過廣泛搜集文獻材料來求證詞義。“搜尋古訓”是其主要方法。另外，文獻學中校勘學的方法也可以作為訓詁的方法。

(九)邏輯學方法。訓詁的方法與邏輯學的方法有密切關系，因為在探求詞義的過程中往往需要運用邏輯學的方法進行邏輯推理。“歸納演繹”是其主要方法。

(十)統計學方法。在解釋詞義的過程中，有時也需要進行統計，用數字來說明問題，這就是統計法。

除了以上十種方法外，還有其它一些不常用的方法，這里不一一列舉了。以上分類并非盡善盡美，僅僅是按照一種標準所作的分類而已，且只是述其大略。關于訓詁方法分類的問題還有待深入研究。

參考文獻:

[1]郭在貽.訓詁學(修訂本)[M].北京:中華書局，2008.

[2]白兆麟.新著訓詁學引論[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5.

[3]孫雍長.訓詁原理[M].北京:語文出版社，1997.

[4]吳慶峰.音韻訓詁研究[M].濟南:齊魯書社，2002.

[5]陸忠發.現代訓詁學探論[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8.

[6]王彥坤.訓詁的方法[J].暨南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6).

(江遠勝 揚州大學文學院 225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