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問

只上繳10%利潤是不是太少？

中國大陸居民消費能力不足的原因之一，在于國有壟斷企業將本應屬于全民的資源和利潤，變為了他們的部門利益

2008年 1至12月，全國所有國有企業實現利潤11843.5億元，其中中央直屬管理企業（簡稱央企）累計實現利潤6384.3億元。而央企中，工商銀行、中石油、中移動三家企業稅后利潤均過千億，但中石油和中移動向政府上繳的利潤只有200多億！

這一連串的數字讓人產生疑問：央企不是全民所有的嗎，他們賺的錢都上哪里去了？作為股東的“全體人民”為什么享受不到這些利潤？央企究竟要不要向國家上繳利潤？上繳多少利潤合適？

喧嚷數年的央企利潤上繳問題再次成為公眾關注的焦點。為此本刊采訪了社科院研究員馬光遠博士。

受訪人馬光遠

采訪人本刊記者 劉欣然實習記者任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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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企從什么時候開始不上繳利潤，為什么？

馬光遠：在1993年以前，國企是要向國家上繳利潤的，央企的資本金不僅是國家出資，甚至銀行給企業的錢，很多都是撥款，而不是貸款，利稅二者上繳比例甚至高達50%以上。后來央企進行公司化的改制，撥款改為貸款。

但你們知道，國有企業從來都不是一個純粹的商業機構，還承擔大量的保穩定等職能，而且當時央企本身的盈利狀況很差，所以在1993分稅制改革的時候，規定央企只交稅，不交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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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后來為什么規定又要上繳呢？

馬光遠：事實上，在2003年國資委成立之前，央企的經營都是很困難的，人員的包袱非常沉重，不要國家補貼就不錯了，遑論交什么利潤。

后來為什么又要繳，當然是有利潤了，比如從2003年至2006年，中央企業利潤由每年盈利3006億元增加到7547億元，增長151.1%。所以上繳利潤的問題當然提上了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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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繳利潤具體怎么規定呢？

馬光遠：2007年9月，國務院發布了《關于試行國有資本經營預算的意見》，以一個資本經營預算的形式宣告了央企14年不上繳紅利的歷史，隨后規定了一系列的具體操作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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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繳怎么操作呢？

馬光遠：根據財政部與國資委制定的管理辦法，中央企業紅利的上繳分三種類型：煙草、石油石化、電力、電信、煤炭五個資源性行業，上繳比例為10%；鋼鐵、運輸等一般競爭性企業上繳比例為5%；軍工企業轉制、科研院所企業3年內暫不上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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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進行分類收繳呢？

馬光遠：這和目前央企的經營狀況有關，央企的利潤從總的數額好像增長很快，但實際上央企利潤的80%以上就來自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中聯通、中移動、中電信等不到10家壟斷企業，絕大多數央企并不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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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央企利潤上繳情況怎么樣？如果不順利，原因是什么？

馬光遠：相當不順利，兩個原因：一是壟斷企業不愿上繳利潤，二是很多企業經營困難，特別是在今年這個特殊背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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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如何破解這個困局？

馬光遠：我從來不贊同通過國有資本經營預算的方式，來收繳企業的利潤，這是一個不倫不類的東西。國有企業簡單講只有兩種：一是壟斷企業，這些企業一般都是國家直接絕對控股的，應該通過征收特別收益的形式，將50%以上的利潤上繳國庫；一類是競爭性企業，一般都是公司化的治理，這類企業盈利狀況一直很一般，唯一的出路就是國有股加快退出，不要再往里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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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兩會上柳傳志曾建議政府收回大型國企利潤的一半，用來增加居民消費能力。與法國國企稅后利潤上繳國家50%，瑞典、丹麥、韓國等國國企利潤需上繳1/3甚至2/3相比，中國國企最高上繳10%的比例是不是太低了？

馬光遠：的確，居民消費能力不足的原因之一，在于壟斷企業將應該屬于全民的利潤，變為了他們的部門利益。根據2008年的數據，石油、電力、電信、煙草等行業的員工人數不到全國職工人數的8%，但其收入相當于全國職工工資總額的60%左右。10%的比例不僅太低，而且毫無根據，這是一種妥協。

國資委雖然名義上是出資人，但只是個名義股東，他沒有任免中石油等壟斷企業高層的人事權，行政級別和人家一樣，讓國資委去中石油那里要錢，你說難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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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來，央企累計沒有上繳利潤大約有幾萬億，這筆龐大數字，其實代表著巨大的利益，根本性辦法是什么？

馬光遠：最好的辦法就是反壟斷。靠限薪來解決壟斷企業與一般企業員工收入的差距，靠10%的經營預算來解決利潤上繳問題，都屬于隔靴搔癢之舉，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還是要靠降低壟斷門檻、引入民間資本、打破壟斷，將反壟斷上升到基本國策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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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繳的利潤應該怎么用？

馬光遠：應該納入公共財政預算。現在國資委收繳利潤的積極性很高，但一定要警惕國資委把上繳的利潤又變成自己的財產，而是應該納入財政，讓全民分享。

上繳的利潤絕不該拿去做大做強國企，更不該補一些央企經營虧損的窟窿，比如今年國資委對航空業炒期貨虧損的補貼。我建議用上繳利潤成立一個國企改制基金，用來支付國企退出的成本，比如人員安置費用等，加速完成國企改革未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