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黃光裕時代的陳曉

離開強人之后的國美，有太多考驗需要陳曉去應對

6月23日，停牌7個月之久的國美控股有限公司(下稱“國美”)復牌，當日大漲近69％。

在前一天的記者招待會上，對于所有關于國美前主席黃光裕的問題，國美董事會主席兼總裁陳曉十分避諱。

“我不評價作為大股東的黃光裕在供股方面個人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我最后一次與黃光裕見面是在去年11月他被帶走之前，目前黃光裕情況如何不得而知。”陳曉如此回答。

故事的開頭往往有種種跡象預示過程的走向和故事的結尾。

2006年7月25日，國美收購永樂的新聞發布會，已明確表示放權給陳曉的黃光裕表情安靜，一言不發，似乎刻意要給剛剛履任的陳曉表現的空間。在陳曉謹慎地發言時，坐在一邊的黃光裕因感冒不時地咳嗽兩聲，他每咳嗽一聲，會場都會立刻安靜下來。

對于陳曉和黃光裕來說，這個開始頗具象征意味。

黃光裕被拘后，國美總裁陳曉倉促接過權杖，自身利益已與國美牢牢捆綁的他（其持股國美電器7.28%），自信完全有能力幫助國美渡過此次難關。問題的核心在于黃光裕家族是否會將國美的管理權交付給一個僅占公司少數股份的職業經理人？

業界一度驚疑國美進入了“溫和”的陳曉時代；但隨后更多的跡象表明，陳曉似乎難以把握大局。

陳曉的尷尬

正如一些商界大佬所言的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感慨，陳曉與黃光裕，主角與配角在瞬間發生了轉換，但僅僅是某一個時間段。

他們的故事，始于2006年。國美收購永樂之后不久，在央視的《對話》欄目中，黃光裕如此評價陳曉：在中國，最適合做國美CEO就是陳曉。隨后的鏡頭就是給陳曉的特寫，一張表情極為尷尬的臉。

黃光裕是一個權力欲極重的人，在國美前高管的記憶中，“企業確實是太大了，必須要放權，但是假如你有功勞了，他就一定會把你撤掉，他絕對不會容忍一個立過大功的人。以前的張志銘、何炬、李松波等等都是，太多了，前仆后繼給他效力，最后都離開了。”

如此看來，陳曉絕對不會是一個例外。

陳曉在家電連鎖行業被譽為鐵算盤的人物，進入家電連鎖行業比大中的張大中晚了14年、比國美的黃光裕晚了9年、比蘇寧的張近東晚了6年。但陳曉只用了9年時間，2005年在香港主板上市時，IPO集資12億港元，成為家電連鎖行業的老三。

但他在國美的生存策略，除了對記者坦陳的為老板最大化地創造效益之外，似乎還有一點老莊的哲學，介于有才和無才之間，不能功高蓋主。

自陳曉進入國美后，拋頭露面的機會黃光裕似乎全給了陳曉，他則逐步從大眾的視野中淡出，在某種程度上，黃光裕似乎有意把陳曉塑造為國美集團的權力核心。但真實的情況是，陳曉只是黃光裕的戰略執行者，誠如業界所言，他是一個很有素養的職業經理人，這一點顯然也得到了黃光裕的認可。

陳曉的家在上海，孤身一人來到北京。為了解決陳曉的午飯問題，黃光裕特地讓自己家的廚子每日給陳曉做四菜一湯送去。

不僅如此，黃光裕身邊的人如此告訴記者，“國美集團買了兩輛最新型的奔馳轎車，黃光裕和陳曉一人一輛。”

以黃光裕的性格，陳曉的權力無論有多大，都在其可控的范圍之內。因此，在陳曉身上，不得勢、架空之類的傳言一直不離不棄。

最孤獨的總裁

黃光裕被拘查后，陳曉挑起了國美的擔子。

黃光裕被拘傳聞發生后的第9天，國美董事會召開緊急會議，會上任命公司總裁陳曉兼任董事會代理主席。這次任命與黃光裕無關，因為國美管理層無法聯系到黃光裕。

陳曉成為救火隊長，那時，國美宣布停牌，而隨后，關于一些供應商催款、撤離國美、銀行催款等負面消息不脛而走。為了改變困境，陳曉做出了諸多改變，通過300億元的采購大單來穩定供應商，并采取了“改善款項結算周期”等措施。

業界稱之為國美進入了“溫婉”的陳曉時代。陳曉曾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坦承自己性格中剛性不足。如果換一種解讀方式，陳曉自有一種相對溫和的處事方式。

據悉，2009年1月18日，國美的管理層終于與黃本人取得聯系，在經過溝通后，黃光裕辭去了在上市公司的一切任職，陳曉正式成為董事局主席。魏秋立被任命為公司執行董事，進入董事會，與王俊洲一同作為黃光裕的私人代表，代黃光裕私人集團簽署有關文件。前提是，“按照有關董事會的指示”。

國美內部人士認為，黃光裕的繼任者陳曉通過兩個月來的工作，已充分得到了黃光裕的認可，董事局主席的職位才會落在陳曉頭上。

在北京國美的高層中，來自永樂的只有陳曉一人，他成為國美“最孤獨的總裁”。黃光裕的夫人、哥哥、妹妹，都在國美中擔任要職。國美內部通常被認為有三股力量：黃光裕的妹妹、老員工以及外來高管。

在媒體的敘述里，黃光裕很喜歡妹妹黃秀虹，黃秀虹強勢而任性，做事很認真，但是一個很感性的人。她如果覺得誰好就會對誰特別好，她手下曾經有兩個業務員靠拍馬屁博取她的信任，結果貪污受賄，被抓進了監獄。

在陳曉成為國美董事局主席的同一時間，黃光裕的胞妹黃秀虹告別了國美管理層的身份，改任鵬潤投資董事長。家電行業資深專家陸刃波認為，黃秀虹擔任鵬潤投資董事長，也就相當于代表黃光裕擁有了對國美的最高控制權，黃光裕家族今后仍然會在“股權結構”上牢牢控制國美。

按照國美內部的說法，企業老員工的代表是一直深受黃光裕倚重和信任的王俊洲和魏秋立。

在國美前高管的記憶中，“魏秋立其實是國美最有實權的人，所有人事行政任免權都歸她管。黃光裕與魏秋立，他們的關系是絕對的信任，而且是毫無保留的那種信任。王俊洲的思想深度、言談舉止在國美管理層中，相對素質肯定是比較高的。”

在國美前高管看來，由陳曉、王俊洲和魏秋立構成的國美三駕馬車里，最關鍵的人物是魏秋立；王俊洲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而陳曉現在還不具備掌握實權的能力。

或許在國美前高管的陳述中，我們可以窺見更多的蛛絲馬跡，“之前陳曉是沒有實權的，那個時候黃光裕還沒有出事。后來出事后，陳曉活躍了一陣，包括出面做了很多事情。隨后看來，他搞清楚在其中還是玩不轉。”

“去黃光裕化”戛然而止

陳曉的玩不轉在某種程度上來自于黃氏家族對整個國美集團的掌控力。

黃光裕和他的夫人杜鵑共持有國美大約35.5％的股份，依然可以憑借第一大股東的身份左右公司決策。要從根本上打消投資者、銀行及供應商的疑慮，對以陳曉為首的國美管理層來說，就必須盡快、最大限度地去除黃光裕色彩。

實現這一目的的一個途徑是，減少黃的持股比重。國美新的管理層顯然也同意這種改變。但在面對媒體時，國美融資事宜一直都遮遮掩掩。

因此誕生了多種版本的坊間傳言。一種說法是，國美出售20％的股權，價格按其停牌時的股價1.12港元計算，約為30億港元。此交易成功后，黃光裕及其妻杜鵑持有的國美股權將降至15％左右，失去第一大股東身份；另一種說法是，國美增發20％的新股實現融資和對黃光裕股權的稀釋。考慮增發方式，是因為讓黃光裕本人在出售自己股權的協議上簽字很難，增發所得資金也能真正歸國美所有。

在沸沸揚揚的國美售股事件中，《21世紀經濟報道》稱，陳曉牽頭制定了一份名單——國美4月6日向多家競購單位公布過一份入圍者名單，即市場廣有傳聞的三家大型海外知名基金：貝恩資本、華平基金和KKR。

到了4月中旬，該份名單中又加入一家國內民營企業作為候選。其間也傳出了多個富豪對國美感興趣的傳聞，但多數停留在傳聞階段。先是聯想的弘毅投資和中信資本；緊接著是外資家電零售企業的百思買和曾將大中賣給國美的張大中；而復星集團董事長郭廣昌和香港李嘉誠也出現在競購的名單中……

售股事宜的過客走秀中，國美“去黃光裕化”的售股初衷已經悄然改變。

有消息稱，黃光裕明確表示不希望喪失自己對國美的控股權，幾乎所有的競購者在得知消息后都猶豫不決，只有貝恩資本很快表示接受此條件。

在國美5月27日的股東大會上，委任了一名新董事孫一平。相關人士稱，孫同樣是黃光裕的鐵桿心腹，這個任命意味著新董事會格局中，代表黃氏家族利益的董事達到了3名，占壓倒性優勢。

進入6月份，局勢再度明朗起來，國美召開董事會，全票通過了貝恩以32億港元的注資規模進入國美股東行列，貝恩勝出的原因在于保證黃氏家族的控股權。

與此同時，又有消息稱國美現任董事會主席陳曉“沒有得到黃光裕家族充分的信任和授權”、“有意將其持有的7.28%的國美股票轉讓”，就此撤出國美。此事國美方面予以否認，陳曉本人對此問題則拒絕回答。

業內人士指出，國美引入投資者的過程就是一場鮮為人知的權、利之爭。雖然陳曉在黃光裕“出事”后主持國美主要的日常事務，出售股權也由他參與的決策委員會牽頭。但是，這并不意味著陳曉可以拍板相關事宜。

歷時半年的國美去“去黃光裕化”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鷹的重生?

2009年2月27日，國美年會上，“鷹的重生”這個典故一再地被引用。這個典故最早始于TCL董事長李東生2006年寫的《鷹的重生》。

離開了黃光裕的國美，業績成了一條下行的拋物線，國美2008年財報顯示，國美第一次在收入和利潤上低于蘇寧。黃光裕被拘后，第四季度國美電器凈利虧損約5億元。

由此可以看出，離開強人之后的國美，天上地下。盡管黃光裕近幾年個人關注重心早已不是國美的運營，而是資本運作、并購、房地產等方面的事務。

自黃光裕身陷囹圄，一直具有超高曝光率的陳曉再次被媒體推到了最前端，這個一線的救火隊員就非常忙碌，似乎不知疲倦。

想起了約一年前的那次專訪，陳曉坦陳，自己已經到了該退休的年紀，他望著辦公桌上的小臺歷，上面寫著4個字——“舉重若輕”。說這話的時候，已經過了知天命的陳曉，內心的彷徨和無奈浮現在臉上。

國美的未來會如何？亦充滿了向左走和向右走的悖論，悲觀者預言，“只要黃光裕還在牽引國美這艘巨輪，業界就無法判斷它未來的命運”，樂觀者認為，“鋒芒太露，受此一劫，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