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后,你瞇著眼看窗外透入的陽光,還有被陽光照耀的空氣,你會發現有許多塵埃閃著光芒在到處浮動。有那么一瞬間,我以為它們像蒲公英一樣,帶著夢想,可以在陽光下生根發芽。
高二分班后,我認識了湘,坐在我右前方的男生。
是什么時候和他熟絡起來的,記不清了。印象中我們前三個星期幾乎沒說過話,后來開始打招呼了,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轉折是從那次統計作業開始的。
那天,統計老師說:“這次作業由你們四人小組共同完成。”
晚自修,夏天的熱浪逐漸退去,但依舊悶熱,教室里的風扇似乎開到最大也不能滿足我們。我煩躁得連筆都不想拿。偶爾抬頭,總看到湘有意無意地轉過頭瞥我,看到我抬頭,又快速地轉了過去,留下一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后腦勺。
“這次作業就拜托你了!”湘在轉了無數次頭之后,猶猶豫豫地遞過來一張紙條。令我吃驚的不是字條的內容而是他的字。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清秀又帶點棱角。一個男生的字居然可以寫得那么俊俏。
我笑著回了一張字條:“那你得給我買冰激凌。”
我看到他很快地點頭,然后抓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慢慢地,我們之間的友誼就從無數張紙條中開出了花。
高中的課程總是緊湊而又忙碌的。我們這些沒吃飽早飯的學生總是在午飯前1個小時就饑腸轆轆了。而湘就像是個魔術師一樣,總會在我叫餓之前就從抽屜里變出一些小零食。有時候是幾顆糖,有時候是一小袋餅干。我是特饞嘴的女生,我相信如果有足夠的零錢我一定會坐在小賣部的香腸爐旁一刻不停地吃啊吃……湘很照顧我,每次的零食都有我的份。記得有一次吃話梅,他低頭挑了很久,口中說:“挑顆最大的給你!”還有一次,他買五香豆干,可豆干卻被我霸道搶走,他聳聳肩笑笑,然后安心地坐著等我分豆干給他,好像這原本就是我買的。這些,他從不在意,不在意我的饞嘴,不在意我的小淘氣,不在意我偶爾的不講理。
我想湘一定是我高中最好的異性朋友,盡管我會笑他“名字那么女氣”,可他還是會在我傷心時安慰我,講笑話逗我開心。盡管我會無聊時在紙上寫:“湘是個大笨蛋。”可他依然會教我怎么把字寫得更漂亮。
很多很多事曾讓我感動,這個個子小小的、字寫得無比漂亮的男生,在我17歲的記憶里畫下了一道抹不去的風景線,無比靚麗。
如果在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后,你瞇著眼看窗外透入的陽光,還有被陽光照耀的空氣,你會發現有許多塵埃閃著光芒在到處浮動。有那么一瞬間,我以為它們像蒲公英一樣,帶著夢想,可以在陽光下生根發芽。
可是,是誰拉上了窗簾,隔絕了陽光,那些曾經擁有的光芒不復重現,讓我以為一切只是惘然。
不知何時,我的交友圈擴大到了高三,和一位高三的學長有一種道不明的關系。我和湘的談話中更多的是和學長的事。我的手舞足蹈和湘的沉默冷淡形成了鮮明對比。湘不止一次對我說:“不要和他走那么近,你根本不了解他。”而我卻總是吐吐舌頭,彈彈他的額頭說:“你怎么嚴肅得和小老頭一樣。”
都說通過交友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品性,那我是不是正在墮落的邊緣呢?因為我的學長正是高三最差的那個班的問題學生。
在這樣一個年少輕狂的歲月,我們拿著青春肆意揮霍。我做事越來越出格,晚自習看課外書或者干脆逃了課和學長出去玩。我總對自己說:“沒事的,作業可以明天寫嘛!”
離期中考越來越近了,可我卻不知收斂,以為自己是臨時抱佛腳就可以考出好成績的天才。我沒注意到,湘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失望。
終于,當成績出來后, 我感到完了,這可怎么向家里交差啊。可沒一會兒我固有的樂觀思想開始作祟了:反正還有期末考嘛,到時考好點不就沒事了!
于是晚自習我依然無所事事,湘面無表情地傳來一張紙條:“晚自習不是看漫畫就是發呆走神,要么就干脆翹課,你到底還想怎么樣啊?”
我看著紙條愣愣地發呆。
我的腦海里有畫面一點點開始聚攏:湘反對我和學長之間頻繁往來,湘提醒我該寫作業了,湘像小老頭一樣嚴肅地看著我……這次,湘生氣了,而且很生氣!
“我以后不這樣了,好嗎?”我很心虛地寫著。
“我不相信,除非你向我發誓。”看來湘這次是和我玩真的了。
“好!我發誓,以后不再出去玩了。”我也該收收心了。
“你就像我妹妹一樣,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妹妹變壞,你懂嗎?”
“我懂!別那么嚴肅,笑一個。”
湘轉過頭來,笑了,和以前一樣,軟軟的,暖暖的……
可我是怎么了,是把湘對我的關心照顧當資本,還是自信到以為湘永遠不會放棄我們之間的友誼?
那個寒流過境的夜晚,我把自己對湘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凈。總之,我又翹課出去了,沒什么萬不得已的理由,就是想去玩而已。
回來后,我笑著叫湘,想和他說今晚我有多開心,想把我帶回來的夜宵分給他。他轉過頭遞給我一張折得很整齊的紙條,說:“回寢室看。”然后冷漠地轉過頭,嘴角沒有笑。
我笑得心安理得,心里猜想:這次湘又會講什么大道理呢?
那晚真的很冷,因為寒流襲來,所以回憶凍結成冰。
紙條上,湘說:“我沒必要這樣管著你,這樣很奇怪,誓言什么的,都忘了吧。遺憾比失敗更難受。”
紙條上的話,沒有生氣的意味,卻充滿了失望。那晚我想了很多事,湘的好,湘的關心,湘的搞笑,還有我和他打賭輸了欠他的15根香腸,難道這些都不存在了?
不會的,過兩天就沒事了。我暗暗地想。
那晚之后,湘變得極其冷淡,我淘氣地拍打他的背,他瞥著我冰冷地說:“最討厭這種動手動腳的女生了!”我嘴角的笑容僵在臉上,不知如何是好。課間我故意問他討零食,他卻頭也不回地說:“沒看過你那么饞的女生。”
我和他之間的座位觸手可及,只隔了半米的距離,但是那半米卻像穿越了光年一樣,遠得讓我無法想象。我和湘之間越來越遠,我不敢在他面前淘氣了,不敢和他搶零食了。我怕我任何一個示好的動作都會惹來他的反感和冰冷的眼神。
年末的時候,湘分糖給同學,糖紙上有他溫馨的祝福:提前祝元旦快樂!到我面前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然后面無表情地經過,走了。
那個個子小小的、字寫得無比漂亮的湘,對我再也不理睬了,我們的友情如沙雕的城堡一般,隨風而逝。
如果在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后,你瞇著眼看窗外透入的陽光,還有被陽光照耀的空氣,你會發現有許多塵埃閃著光芒在到處浮動。有那么一瞬間,我以為它們像蒲公英一樣,帶著夢想,可以在陽光下生根發芽。
如今,我坐在了高三的教室里,和新的朋友一起迎接未來。
不論對與錯,好與壞,我相信無論是對著陽光的燦爛還是背著陽光的黯淡,我們始終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