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從網民心理角度論“人肉搜索”的成因

摘要：自2001年網絡社區“人肉搜索”登場以來，在我國網絡信息傳播領域，其獨特的組織形式創造了一個又一個信息傳播的奇跡。從本質上講，人肉搜索是一種人際傳播，不僅是網絡社會與現實社會之間的信息傳播，更是網絡間人與人之間的信息傳播。對于這一現象，學界更多地是從法學的角度對“人肉搜索與公民隱私權”、“人肉搜索與網站法律責任”以及“人肉搜索與輿論監督”等方面加以研究。在本文中筆者另辟蹊徑，試圖從網民的心理角度對人肉搜索產生的原因進行分析和探討。

關鍵詞：人肉搜索 網民 受眾心理

通常我們把媒體的接受者稱之為受眾。網絡媒體的受眾，可以稱之為網眾，現習慣使用網民(netizen，net citizen)這一概念。網民就是網絡世界的公民、活動于網絡上的人口。網民作為傳播活動的接受主體和重要一極，在傳播活動中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他們既是傳播活動的參與者，又是傳播符號的譯碼者；既是信息產品的消費者，又是傳播效果的反饋者。現代傳播學理論認為，無論是信息的發布者還是接受者，都是信息傳播活動的參與者，他們所處的地位都是平等的。

實際上，在網絡媒體當中，受眾不單純是信息的接受者，同時也是信息的傳播者；傳播也不僅僅是單純的點對點傳播，而是發展到通過簡單技術實現的大眾傳播。任何網絡用戶既可以接受信息，也可以傳播信息。①那么網民使用網絡傳播并接受信息時與一般傳統媒介受眾的心理有何差別?

對于受眾心理的研究，美國學者赫爾塔·赫卓格等人的“使用與滿足理論”和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一直受到重視。“使用與滿足理論”，源于20世紀40年代赫卓格對于廣播聽眾如何收聽肥皂劇的研究，后來又有貝雷爾森以“沒有報紙意味著什么”為課題對印刷媒介的受眾研究，以及麥奎爾等人對電視節目的調查等。1959年伊萊卡·卡茲正式提出了“使用與滿足理論”。這一理論認為，受眾總是主動地選擇自己所偏愛和需要的信息，不同的受眾可以通過同一媒介信息來滿足不同的需求，達到不同的目的。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則把人的需求劃分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歸屬與愛的需要、自尊的需要和自我實現的需要。運用這些心理學理論，對網絡傳播的受眾進行研究，無疑是十分必要的。

總的來說，網絡用戶的心理特征，既符合一般傳媒受眾的心理，同時也具有網絡傳播的特點。《網絡傳播學新論》一書認為：心理需求是內在的根本，行為特征是外在的表現，從而構成網絡受眾心理行為的層次性。層次分析對于網民的心理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按照層次分析，網民的心理需求主要是獲取信息、休閑娛樂、情感交流、享受服務；網民的心理行為特征表現為自我意識、隱形交際和網絡成癮。②另外，據《網絡傳播原理與實踐》：網絡用戶的特點以及他們的需要與滿足概括為以下幾個方面：認知的需要，情感的需要，娛樂、緩解壓力的需要，自我確認的需要，社會關系的需要。③

人肉搜索是新近出現的網絡傳播行為，在網民參與其中的一些著名的人肉搜索事件中，我們可以發現一個很重要的共同點，那就是這些活動都是無償的，但是卻有無數網民自發爭相參與其中，除了具有網民上網的一般心理特征外，究竟還有什么心理原因讓網民紛紛參與人肉搜索?

一、網民追求自我實現，滿足社會認同的自尊需求

自尊需求可以表現為對成就、地位的追求以及對來自他人和社會的高度評價和贊揚的渴望。④網絡世界雖然虛擬，卻是現實世界的一個真實影射，存在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和交流。網民在網絡世界也著力追求自尊，希望得到來自他人的尊重。現實生活中存在的社會比較、社會認同，同樣在網絡世界中存在。從一定意義上講，網絡世界反射了網民在現實生活中的價值取向，人們在網絡上交流溝通時，也同樣希望自己的言論、自己的價值觀能夠得到其他人的認同，獲得他人正面的肯定、積極的個人評價以及社會評價。另外，我們每個人都看重自己的價值，都有施展能力、實現目標的本能愿望。競爭日趨激烈和相對復雜的現實社會充滿了變數，實現自我價值并非易事。相對而言，虛幻的網絡世界所創造的獨特的網絡溝通環境，卻正好能夠滿足網民追求自我實現的心理要求，他們從中可以感受到自身具有的潛在能力，品嘗到自我“義舉”被網友認同的自我價值感。親自操刀“老外攔車”事件的“人肉獵人”小king在成功搜索后感嘆：“我和我朋友一手推動了這件事的發展，特別有成就感，尤其是看到很多網友發帖紛紛稱贊樓主真牛的時候，那種感覺，很棒!至少是平淡的現實生活沒法給我的。當然不可否認的是，也有一種偷窺到別人隱私的莫名興奮感。”⑤

二、網民獵奇探究，滿足求新求奇的認知需求

認知需求是指滿足好奇心，尋求了解、解釋和理解的需求。⑥人們在人肉搜索的過程中，對新鮮事物充滿好奇，希望打破沙鍋一探到底，是每個人自然產生的、普遍具有的心理活動。在人肉搜索的過程中，面對大量的搜索信息，參與的人員需要對這些信息進行提純和篩選。通過種種信息來找到確切相關的真實資料，該過程即是對他人隱私的挖掘、組織、分析。通過對陌生人信息的檢索，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窺私欲。如同上文“小king”所說的，在人肉搜索中，挖掘了他人的信息會有一種偷窺別人隱私的莫名興奮感。跟帖、謾罵、打電話騷擾、跟蹤……網民們通過“人肉搜索”，將當事人的信息一點一點公之于眾。有網友說，一次成功的“人肉搜索”，就是對當事惡人的一次“剝皮行動”。每一次的瘋狂程度都足以讓當事人崩潰。有人說，這是暴行；也有人說，這是義舉。不過，網友們自我評價，只有一個字：“爽!”⑦這個“爽”字卻道出了網民的真正心理需求，不全是為了維護正義，也不全是心理發泄，更多的是自己的好奇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三、網民追求社會公平，維護社會和平的正義需求

從一開始的“虐貓事件”到后來的“死亡博客”，目前網民人肉搜索的對象往往是與社會正義相悖的人物或事件，違背主流的道德規范。在現實法律無法對其進行相應的處理，心生憤懣的網民希望通過人肉搜索的方式，聚集強大的輿論壓力和情緒能量，在虛擬網絡上對當事者進行道德審判，以維系法律之外的一種道德秩序。“很多時候那些不道德的事情讓人感到氣憤，之所以要把他找出來就是想給他點教訓”。⑧社會是需要正義和公道的，某些網絡事件表現出來的是正義和公道的摧毀，所以讓許多富有正義感的網民義憤填膺，這從社會道德與價值取向來說是積極向上的。有它存在，可以使社會的黑暗面無處遁形，可以使社會的陽光面發揚光大。許多網民認為，參與“人肉搜索”是為了樂趣也是為了正義，比如發動社會更多的力量提供撞人后逃逸的肇事司機和肇事車輛的線索；比如對為社會道德觀所不容的行為進行曝光和批判；比如對貪污腐敗行為進行有效的輿論監督；比如披露惡意欠債人的基本信息，利用“人肉搜索”可以彌補我國個人信用體系不健全的不足。

四、網民追求個性信息，滿足個性化的求知需求

陳力丹教授認為“人肉搜索”是一種信息渠道，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揭露事實真相、給出最有價值的信息，它的出現，極大地滿足了人們個性化的信息需求，彌補了信息爆炸時代的信息匱乏。在當今這個信息爆炸時代，僅憑機器搜索引擎如“百度”、“谷歌”等信息資料庫，已經遠遠不能滿足人們對信息的個性化需求，“人肉搜索”恰逢在這個時機出現。“人肉搜索”的概念最早起源于“貓撲”網，當你需要解決一個問題的時候，可以選擇到貓撲發帖并給予相應數量的貓幣(mp)作為解答者的酬勞，不用多久就會有賞金獵人看到你這個帖子，他們會用盡各種辦法，如搜索引擎、百科等途徑為你尋找答案并奉上。當然，除了上述途徑，他們還會提供他們的自身經歷或者知識來幫助你，在你問我答的過程中，“人肉搜索”慢慢體現了其極大的信息價值。應該說“人肉搜索”這種搜索方式拓寬了人們獲取信息的途徑，非常有助于人們的信息溝通與獲得，尤其是極大地滿足了人們個性化的信息需求。

中國傳媒大學研究生院副院長田智輝認為：“人肉搜索”使人們獲取信息的“易得性”得到空前提高，人們可以足不出戶，發動天下的網民就能得到想要得到的信息，形成一種“個人”對“個人”，“個人”對“群體”，或“群體”對“群體”的協同和互助，這種高參與度是過去任何傳統媒體都不能具備的。筆者認為，正是因為這種高參與度，不僅使得網民對信息的獲取更加容易，同時各類個性化的信息也較往常更容易獲得。

“人肉搜索引擎”能夠網羅天下之力，窮盡天下之事，探尋事實真相，是今后搜索引擎的發展趨勢和方向。“人肉搜索”的出現說明人們對搜索的服務需求發生了變化，人們要的不是機器對人的服務，而是人對人的服務。“人肉”這個詞比較有噱頭、容易讓人聯想到隱私曝光等問題，但人肉搜索涉及的東西不一定都是隱私的，比如說信息咨詢等，其實指的是更多人工的參與、人與人之間信息的交換。“人肉搜索”是一種深層的、真實的、高效率的搜索方式，把互聯網的發展推向了新的一步。

注 釋：

①程潔、張健：《網絡傳播學》，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79頁。

②畢耕：《網絡傳播學新論》，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47～49頁。

③王中義、史梁、丁代誼、許小進：《網絡傳播原理與實踐》，合肥：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42頁。

④⑥許靜：《傳播學概論》，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70頁。

⑤王曉雁：《賞金獵人講述人肉搜索生涯》，《法制日報》，2008年7月14日第6版。

⑦凌波：《“人肉搜索”：網絡義舉還是網絡暴行?》，《南方日報》，2008年6月17日第B07版。

⑧陸文軍：《人肉搜索，網絡的正義與暴力》，《浙江人大》，2008年9月5日。

(作者單位：上海大學影視學院碩士研究生)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