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新聞報道的過程就像做菜,外勤記者是采購員,頻道和欄目是餐廳,頻道和欄目負責人是廚師。采購員擔負兩個任務,一是獵取當地最新貨物并主動向各餐廳提供,至于是否需要是各餐廳自己的事;二是根據不同餐廳的個別要求采購貨物。因此,電視記者的職責就是采訪和獲得最佳新聞素材,滿足后期制作的需要。記者不能只是孤立地從自己的單個環節采訪素材,還要有新聞編輯的意識和節目整體的意識。在鏡頭前采訪時,要考慮電視節目本身的需求。
故事性指的是用鏡頭聲畫兼備地展現新聞事件的整個過程。美國密蘇里新聞學院出版的《當代新聞采訪與寫作》一書中有這樣一句話:“1000萬人的死亡只是一個統計數字,一個人怎樣死去可以寫成悲劇。”如果換一個角度理解這句話,就是說在新聞報道中應關注人,特別是應關注具體人的具體命運,學會講故事。
記者要學會用電視鏡頭講故事,這是新聞報道和電視媒體本性相結合的要求。
電視的聲音和畫面是以時間為順序傳播信息的,電視的畫面和廣播一樣,在時間上是不能間斷的。它傳播的是活動圖像,內容具有直觀性和逼真性。它聲像結合、視聽兼備、傳播迅速,具有身臨其境的現場感,會給觀眾帶來較強的情緒體驗。
適應媒體特點去采訪,最重要的不是也不可能是改變媒體本身的弱點,而是如何揚長“補”短。想要發揮電視新聞報道的傳播優勢,就應用鏡頭把對事件的調查過程完整地展現給觀眾,挖掘揭示出具有深度的主題。電視深度報道尤其如此。深入新聞現場,觀察、捕捉事件發生、發展的過程,記錄現場的重要情節、關鍵細節、現場環境、氛圍、音響等,充分調動畫面語言和細節的表現力,用典型的現場畫面和同期采訪強化電視的現場性。通過這一過程,理清思路,讓觀眾在收看的過程中,由事入理、情理交融,用過程本身引起觀眾的思考,在表現過程的基礎上發表議論,這樣的節目才既具備好看的因素,又有很強的說服力。
故事性還是由電視受眾的特點決定的。電視深度報道要運用聲音和圖像等直觀符號,吸引觀眾,需要在電視與受眾之間找到最佳結合點。講故事就是一個好方法。有故事性才有講述的可能,才有吸引老百姓的可能,才有讓普通百姓理解的可能。以曾獲得亞廣聯大獎的《婚禮后的訴訟》為例,這期節目就很典型地利用矛盾沖突表現了一個饒有趣味的“故事”:新娘認為其在非自愿的情況下結婚,并在暴力下被迫與新郎發生了性關系,新郎的行為足以構成強奸。法院也認為兩人并沒領取結婚證,其婚姻關系不受法律保護,所以認定新郎強奸罪名成立。與此同時,新郎及其家人、多數村民卻認為在農村婚禮舉行過后兩人就是夫妻了,就要有正常的夫妻生活,登記與否無關緊要,所以新郎被判有罪是冤枉的。三方的觀點共同構筑了一個話語空間,受眾亦可介入其中作出評判。片子成功的一個關鍵因素就是它熟練的故事敘述,懸念設置和自如巧妙的敘述安排。
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電視新聞評論類王牌節目《60分鐘》,從20世紀60年代到現在長盛不衰,形成了相對固定的觀眾群,最主要的經驗可以用三個字概括,即“講故事”。
故事性縮小了深度報道的切入點。一個好的切入點能夠激起人們的收看欲,否則,后面的內容再精彩,也不能在第一時間抓住觀眾,甚至可能影響這檔節目以后的收視率。可以說,一個好的切入點不僅決定著節目是否好看,還決定著節目是否能達到預期的傳播效果。這對于篇幅相對比較長的深度報道更是如此。很多成功的電視深度報道節目都是用故事來說明一個很抽象的政策、理論、觀點,把大問題化成老百姓身邊的小事情,甚至就是一個人的個人經歷,而不是泛泛的每個人的共性體驗。以美國的《60分鐘》為例,《60分鐘》多以某一個人的個人經歷開始,抓住觀眾,逐漸展開,最后找出共性存在的問題。講故事的方式仿佛是在敘述鄰家遭遇,縮小了切入點,使觀眾感到這確是與我們有關的,能引起老百姓的關注和接受,進一步接受和理解節目背后反映的深刻的社會意義。電視深度報道采訪選擇小角度,相對比較容易在有限的節目時間里,運用聲音、圖像符號和相應的表現手段,做到既深入、中肯,又具體、生動的論述。如果切入角度大、論述范圍廣,做起來恐怕就會力不從心。
一檔電視深度報道往往會有10到30分鐘,這么長的節目要想好看,不能僅靠開始切入點的精彩,還要有興奮點、懸念、情節。故事性賦予節目以張弛有序的節奏。
央視《新聞調查·大官村里選村官》這期曾獲1998年蒙特卡羅電視節女神銀質獎的節目就使觀眾始終處于懸念之中。基層干部直選,大官村也要換了,那么誰能當選呢?村民心中都有目標。海選撒大網,不承想殺出一匹黑馬;大家票數都不過半,一次沒有選出來,過些日子要再選;老村長從不屑到緊張,“黑馬”自信定能當選,最后演講分勝負。懸念使長達半個小時的節目非常好看,觀眾生怕漏掉一個情節而不愿離開電視。節目在懸念中有張有弛,一層層由表及里,讓情節本身說話,在節目的進程中自然亮出觀點。
鏡頭前的采訪還需要提前考慮后期制作的因素,把握后期制作時電視新聞表現的需要。
電視新聞表現就是以電視新聞作品的形式對新聞事實進行再現。電視新聞表現的內容有生動的畫面、現場同期聲和拍攝技法等,記者可以加強鏡頭前的采訪,從而獲得新聞內容的強烈表現力。
現場同期聲是在新聞現場中與新聞內容相關且共同存在的聲音。在央視“5·12”地震直播報道中大量使用現場同期聲,配合片頭或節目中時而出現的經過精心挑選的音樂,產生出的或緊張或肅穆或悲壯的效果極易喚起觀眾心理和感情上的共鳴。胡錦濤總書記鼓舞救災部隊時全場響徹云霄的口號聲,溫家寶總理慰問受災群眾時沙啞的聲音所透出的無限關切和摯愛,以及現場記者、死難者家屬等人的聲音,其真實感、感染力是無可比擬的,而且,這樣的信息來源更為直接和權威。當人們聽到溫總理飽含深情、聲音哽咽地說:“別哭,別哭,這是一場災難,你們幸存活下來,政府會管你們的!管你們的生活、管你們的學習,要好好活下去。”如果把這些人物同期聲改用解說詞,讓播音員配音,效果就會大打折扣。人物同期聲未經任何轉述或加工,其真實性和說服力自然強烈。
新聞特寫《129小時汶川映秀鎮救出一男子》,同期聲貫穿始終,自然流暢,一氣呵成,傳遞了強烈的現場感。節目中有一個鏡頭,當救援人員抬著剛剛被救出的傷員趕著送去救護車時,救援人員喊著:“快點,活著的,快點,活著的……”現場的叫喊聲代替了一切解說詞,現場氣氛緊張而有序,強烈地感染著觀眾,讓人心情久久難平。“只要有一線活的希望,只要有一線生的希望,我們就要付出百倍的努力,這是在這次抗震救災過程中自始至終貫穿的信念。”片子結束,演播室的主持人文靜又一次提到了這幾句同期聲,萬分感慨地說出了上一段結束語。
同期聲使觀眾如同身臨其境,感覺如同與現場救援隊員和家屬一同緊張、一同慶幸。如果沒有同期聲,這種種感覺將蕩然無存,如果增加一句解說詞,都是多余的,就像畫蛇添足,會削弱現場的真實感。
適當而生動的長鏡頭拍攝技法能將事實更完整、更透明地表現出來,發揮電視的最佳傳播魅力。
“5·12”地震直播報道中的新聞特寫《新建小學救援現場》,采訪都江堰市市委常委陳楊杰,當他講到“5·12”凌晨,成都市兩千輛出租車自發來都江堰拉傷員時,這位神色威嚴的領導忍不住背過身去,不停地擦拭臉龐。鏡頭近景對著他,沒有追問、沒有停拍,一直持續了十多秒鐘。采訪對象轉回身后,近景鏡頭中他神色凝重地望著遠處處于搶救重地的廢墟。整個采訪鏡頭持續了43秒,畫面內容緊湊、表意流暢,恰當地把握了鏡頭的情緒、節奏。
1986年1月29日凌晨,隨著“挑戰者”號航天飛機在空中的一聲巨響,世界驚呆了。責任編輯首先打破新聞要短的慣例,充分利用現場畫面和資料,把這條新聞編了5分鐘:導語過后,航天飛機升高、爆炸、碎片墜落在大西洋中……這個長鏡頭足有1分鐘半,其間一句解說詞都沒有,完全是現場同期聲,使觀眾在震驚之余品味著這場悲劇的全過程。接著是在發射現場家屬驚呆的表情;學生的驚叫;里根總統發表電視講話;尤其是關于女教師麥考利的介紹一幕喚起了觀眾的無限惋惜……
長鏡頭又被稱作“段落鏡頭”或“多構圖鏡頭”,它是指在一個持續時間比較長的鏡頭內,用推拉搖移等方式,多層次、多景別地表現同一景物,它有利于保證時空的連續性、完整性和真實性。由于寫實的需要,在新聞類節目中,紀實性長鏡頭得到了較之以前更多的運用。但是,很少有完全用一個全景或一個長鏡頭來完成對新聞事實的報道。日本廣播協會(NHK)電視臺播出的一條《永野被刺》的新聞:詐騙集團的頭目永野騙取了大量錢財,罪行敗露后躲在家中閉門不出,永野家門前人群雜亂。突然,出現了兩名兇手,打碎玻璃跳窗入內。一聲慘叫之后,兩人跳窗而出。警察把兩人押入警車,警車駛去。整個新聞全長近6分鐘,幾乎是用一個長鏡頭一氣呵成的。觀眾好似身臨其境,在電視機前目不轉睛,從頭看到了尾。長鏡頭的最大優勢在于,它可以連貫地使用現場圖像和聲音,把親身介入轉為心理介入,將觀眾帶到新聞現場。一條成功的電視新聞所帶來的現場感,完全來源于現實,并比現實更集中、更細膩、更深刻。合理地運用長鏡頭,是增強電視新聞現場感最有效的手法之一。
(作者單位:浙江傳媒學院影視藝術學院)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