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與妖魔以及天界諸神之間所展開的角逐與戰斗,也都常常帶著游戲的意味,不過,這種即興式的游玩的態度,卻帶著舉重若輕的大家風范。
唐僧師徒西天取經,一路上遭遇的前一個事件與后一個事件之間,一般并沒有因果關系可尋。取經團隊不停地向西天行進,而阻撓他們前行的妖怪,卻只是在沿途坐等與他們相遇。并且,唐僧即使被妖怪捉去,即便就要被吃掉了,他也肯定會獲救,他們師徒最終必定會到達西天。
就是這樣,《西游記》用大半部書的篇幅,一個接一個地、不厭其煩地列舉一些并無因果關系的事件。乍看之下,這樣做似乎有點幼稚,也令繁忙的讀者感到趣味索然,但我們從管理學角度去理解,則禁不住要為作者的苦心妙用而拍案叫絕了。試想一想,有哪一個項目團隊、哪一個公司集團、哪一個企業組織,其日常管理不比取經故事更乏味、更單調、更繁瑣呢?
其實,《西游記》這部奇書經過了作者有意識地設計,其中飽含無數精心安排的情節和結構。在書中,取經的劫難占有絕對比重,并且以第五十五回為中心軸,前后幾乎完全對稱。比如第四十到四十二回紅孩兒一節和第六十八到七十一回朱紫國一節,這兩節均是與烈火的搏斗,其他以此類推。書中還有以到西天行程一半的通天河為中心軸的,等等。
不過,這些還只是作者玩的一種數字游戲,事實上,在作者筆下,唐僧師徒一路西行,所經歷的一切都莫非興致盎然的游戲。
我們的大明星孫悟空在朱紫國,讀到國王征求名醫的榜文,便滿心歡喜道:“古人云,行動有三分財氣。早是不在館中呆坐。即此不必買甚調和,且把取經事寧耐一日,等老孫做個醫生耍耍。”只要孫悟空高興,就可以做個醫生耍耍,這是一種重在過程的快樂主義,不僅使他有勇氣、有熱情地不斷前行,而且使取經的過程變得似乎更容易些。
只要孫悟空高興,可以做個醫生耍耍,當然更不妨捉幾個妖怪耍耍。這不,碰見強盜,他就心中暗笑道:“造化!造化!買賣上門了!”遇有妖怪,便說是“照顧老孫一場生意”。他在高老莊與豬八戒老丈人這樣對話——
高老道:“二位原是借宿的,怎么會說拿妖怪?”行者道:“因是借宿,順便拿幾個妖怪兒耍耍的。動問府上有多少妖怪?”
面對著嚴峻的考驗,孫悟空永遠那么輕松自如,勝任愉快,他甚至將出生入死的經歷都看作一場場有趣的游戲。
在獅駝洞,孫悟空跑進老妖的肚子里,老魔喘息了,叫聲:“孫行者,你怎么不出來?”行者道:“你這妖精,甚不通變。我自做和尚,十分淡薄,如今秋涼,我還穿個單直裰。這肚子里倒暖,又不透風,等我住過冬天才好出來。”他在妖怪的肚子里,竟然又打秋千、豎蜻蜓,翻跟頭亂舞,后來出來了,卻還將繩子系在妖怪的心肝上,用手牽著,直扯著妖怪漫天里飄蕩。
孫悟空與妖魔以及天界諸神之間所展開的角逐與戰斗,也都常常帶著游戲的意味,不過,這種即興式的游玩的態度,卻帶著舉重若輕的大家風范。這還只是一個方面,在更多的時候,孫悟空并不是直接就進入與妖魔的對抗,卻常常把豬八戒揪來調侃、戲謔,耍弄著玩兒。而這時,豬八戒也不甘示弱,同樣會有所回擊。兩人不斷地調笑嘲謔,插科打諢,使得取經旅途之中,永遠充滿著歡樂和游戲。
若是碰到喝了子母河水懷孕這樣的奇遇,則就連一向老實木訥、不茍言笑的沙和尚,都會表現得活躍起來。
就這樣,孫悟空用自己的快樂主義去影響他人,營造一個快樂的工作環境。而取經團隊因為有了孫悟空領銜,也隨之充滿自信,隨之帶來行動上的無限可能性。可以說,取經團隊的進取精神從來不曾被征服過,并且任何奇跡都是理所當然的。
取經團隊擁有這樣的精神狀態、這樣的工作文化,對于完成那為時漫長而寂苦無聊的取經任務意義重大。如果考慮到唐僧師徒在西天路上度過了整整十四年,則這種意義怎么去估計恐怕都不會過分。
是即興式的游戲,讓成功的旅程變得更加快捷;是人心內在的快樂,支撐我們不斷走向最后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