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釋明權制度是民事訴訟中的一項重要制度,其作用在于克服辯論主義的諸多弊端,提高訴訟效率,節約訴訟資源。鑒于我國長久以來采用職權主義訴訟模式,法官在訴訟中居于主導地位,對當事人的干預極為廣泛,對訴訟程序大包大攬,使得當事人的主體地位不明顯,因此釋明權制度一度被忽略。然而伴隨我國司法改革,為了解決當事人普遍訴訟能力較差的問題并彌補律師制度的不足,研究學習國外的釋明權制度就顯得尤為重要。
關鍵詞釋明權 民事訴訟 辯論主義
中圖分類號:D915文獻標識碼:A
學者關于釋明權的概念有很多不同的歸納總結,筆者認為釋明權指當事人在訴訟過程和其他非訟糾紛解決過程中的聲明和意思陳述不清楚、不充分時或提出了不當的聲明或陳述時,或所提供證據不夠充分而以為證據已足夠時,由法官以發問、告知等的方式提醒和啟發當事人對自己的事實主張、證據等方面進行澄清、補充,或者提出新的訴訟資料,以證明案件事實的一種動態權能。定義中強調了釋明權是一種動態的權能,會根據具體的適用情況做相應的變化,即有時是權利有時是義務。
釋明權與民事訴訟模式具有密切的聯系:在職權主義模式下,法官的絕對職權決定了釋明權為其固有東西而無需法律再另外規定法官的釋明權。通過追溯釋明權的歷史,可以看出1877年德國民事訴訟法首次規定了釋明權,其立法背景是當時世界各國主要資本主義還處于自由資本主義時期,民事訴訟模式也要求以當事人主義為基調,實行辯論主義與此相適應。完全由當事人主導訴訟過程也有其本身無法客服的弊端,即在當事人的主張不明確的情況下,辯論主義仍要求法院必須依其不明確的主張作為判決的依據,會存在有違反實體正義的危險,也無法實現保護私權的民事訴訟目的。“在奉行辯論主義基本原則的同時,以下的現實也是不容忽視的:由于當事人法律知識、訴訟技巧等方面的力量對比懸殊,一方可能將辯論權行使到極至以此來控制訴訟程序,造成訴訟拖延;而另一方可能根本沒有行使辯論權或者只是一種形式上的行使,實際效果而言毫無意義。在這樣的情況下,法官釋明權的意義與作用凸顯。一方面,它是對極端當事人辯論主義的一種適當限制;另一方面,它是對弱勢當事人的救濟,有利于實現實質正義”。
1 釋明權的性質
理論界對于釋明權的性質有較大的爭議,比較流行的觀點有以下幾種:
(1)義務說。從德國相關的立法進程看,《德國民事訴訟法草案》第126條第1項1877年《德國民事訴訟法》第130條第1項和第2項、現行《德國民事訴訟法》第139條第1項、1976年德國民事訴訟法修正以及從2002年1月1日起生效的德國《民事訴訟法修正法》第139條第1款第2款規定等一系列的修改過程,并將原來的釋明義務改為“實質的訴訟指揮義務”,從而更加強調了法官釋明的義務性。“旨在望由此改善法院與雙方當事人之間的溝通,使三方在訴訟的早期就能夠明確案件的重要事實,從而實現充分辯論和審理,加快訴訟進程”。而日本的最高法院為強調事實審法院的釋明義務,出現的因事實審法院未盡釋明義務而發回重審的判例。筆者認為義務說有以下缺陷:義務在很大程度上限定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權,使得實際操作起來很困難也不經濟,同樣也會加重法官的負擔。
(2)權利說。1806年制定的法國民事訴訟法典確立了“當事人進行主義”基本原則,法官在民事訴訟中扮演嚴格中立的角色,處于消極、被動的地位。當事人自由地處分自己的權利,法官不能干預。然而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當事人主義的弊端也顯露出來,訴訟遲延、效率低下等問題突出。受到德國1877年民事訴訟法修改的影響法國后來對1806年民事訴訟法進行了多次修改,調整當事人與法院在民事訴訟中的地位和作用,加強法官的訴訟指揮權,確立法官釋明權制度,所以法國的釋明權更傾向于是一種權利。筆者認為權利說的缺陷在于:法官作為行使主體可以根據自己的意愿自由選擇釋明與否,自由裁量權很大,會出現“該釋明的不釋明,不該釋明的卻加以釋明”的情形,不利于訴訟目的的最終實現。
(3)權利義務說。該學說認為釋明權同時具有權利和義務的雙重屬性。
(4)權力說。另有學者認為釋明權是一種權力,“釋明權來自國家的司法權,由法律明確規定,符合權力法定的特點;法官行使釋明權有一定的自由裁量因素,不取決于當事人的意志,體現了權力自由意志的特點;最后,釋明權的行使受民事訴訟程序規則的限制和當事人權利的制約,符合民主社會所獨有的‘以權利制約權力’的制約機制”。
我國立法中沒有關于釋明權性質的具體規定。但從對《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下稱《若干規定》)中若干條有關釋明權的規定的理解看,我國的釋明權更傾向于義務。
筆者認為釋明權是一種動態權能,“法院進行釋明在某一程度內是義務,在該程度以上成為權限,再過一定限度時則為違法”。即認為釋明權具有一定的區間性,每區間有不同的定性。一些涉及公共利益或其他人利益的事項可列為釋明義務的范圍,以及法律釋明和舉證事項的釋明。所以鑒于釋明權由此特性,是不是應該更改稱謂,就叫釋明。
2 釋明權的行使階段
現行的德國《民事訴訟法》第 139 條第1 項規定:“審判長應當命令當事人對全部重要事實作充分且適當的陳述。關于事實的陳述不充分的,法院應當命令當事人作補充陳述,聲明證據。審判長為了到達此項目的,在必要限度內,與當事人就事實及爭執的關系進行討論,并且應當向當事人發問。”這種立法上的調整表明有關釋明權的規定適用于整個訴訟程序。日本法也是類似規定。
綜上,大陸法系國家的釋明權多在庭審中由庭審法官行使,而英美法系國家的釋明權多在審前準備程序中由準備法官行使,而在審理過程中,法官除了對陪審團成員作必要的指示外,一般仍保持超然的態度。當然,隨著釋明權制度的發展,各大陸法系國家也開始注重審前準備程序中法官的釋明權,如法國新《民事訴訟法》第765條規定:審前準備法官可以提請律師對他們可能未加陳述的理由做出答復。 原則上,法官行使釋明權僅限于審判程序,執行中一般不發生釋明問題。在審判程序中,從起訴受理直至再審階段,均可視具體情況行使釋明權。但是因具體情形不同,有些釋明權行使階段也有區別。
3 釋明權的行使范圍
釋明權的行使范圍無疑是整個制度中比較重要的問題,如果規定的過于寬泛或原則化,會不利于法官的具體操作也會加重其負擔。如果規定的過于狹窄將會達不到彌補辯論主義這一立法目的。
從德國《民事訴訟法》第139 條第1 款的規定、日本《民事訴訟法》第149 條第1 款的規定、法國《民事訴訟法》第8 條規定的立法體例看均為概括式的。
我國臺灣地區《民事訴訟法》第199 條規定:“……審判長應向當事人發問或曉諭,令其為事實上及法律上陳述、聲明證據或為其他必要之聲明及陳述;其所聲明或陳述有不明了不完足者,應令其敘明或補充之……”所采用的立法體例是列舉式的。
我國《證據規定》中規定的釋明權的行使范圍主要是限于指導當事人舉證、對擬制自認的解釋、詢問以及對變更訴訟請求的告知,簡單列舉了幾種情況。
通過對以上國家或地區立法體例的考察,可以大致概括出以下幾種行使釋明權的情形:
(1)對當事人不明了的陳述或聲明予以明確的釋明。當事人因為各種因素的影響,對案件的陳述或聲明可能存在相互矛盾、模糊的情形,法官如果直接以此作為裁判的依據無疑會影響判決的真實性。在德國和日本,無論是學術界還是實務界都認為在該種情形下不行使釋明權可以成為第三審上訴的理由。
(2)對當事人不當的陳述或聲明予以除去的釋明。在當事人的聲明存在明顯不當的情況下,法官可以通過釋明讓當事人撤訴。在德國,對于明顯沒有勝訴希望的訴訟可以通過勸諭讓當事人撤回訴訟,對于不真實的聲明或者陳述可以讓當事人作真實的敘明,而對于沒有意義或帶有欺詐性的聲明和陳述,可以行使釋明權將其除去。
(3)對訴訟資料補充或新訴訟資料提出的釋明。在當事人提供的訴訟資料不充足時,法官通過釋明讓當事人進行補充使其完備。日本的判例認為,當事人的訴訟資料有不充足的時候,法官應該令其補充,也是一種義務,它是對當事人真實意思的探求,符合民事訴訟的目的。
(4)法官心證的釋明。這是法官要將當事人明顯忽略或認為不重要的法律觀點作為判決基礎時向當事人所作的必要說明,主要是防止來自法官的突襲裁判,這在各國(地區)立法上都有規定。
(5)提出新的聲明或陳述的釋明。對于法官是否可以行使釋明權要求當事人追加適當的新聲明及新陳述,或者改為新聲明及新陳述,德日的判例和學說有分歧。德國有消極說、附限制積極說和積極說之分。總的來說,德國有逐漸擴大釋明權范圍的趨勢。日本的判例認為,如果某當事人應該勝訴,那么法官應該行使釋明權,讓其提出新聲明或者新主張,否則構成第三審上訴的理由。
縱觀世界各國家地區法律中規定的釋明權行使范圍都有擴大的趨勢,不再限于過去的對事實主張和舉證的釋明。但是筆者認為一味的擴大釋明權的行使范圍并不會只給弱勢的一方當事人帶來幫助,也會給法官帶來巨大的壓力同時也會嚴重沖擊辯論主義,甚至是人們對司法公正更多的質疑。應當義務釋明的范圍與權利釋明區分開,在給當事人帶來幫助的同時也能發揮法官的自由裁量權,是釋明權制度發揮最大的效用。有關法律的釋明,筆者認為要看當事人有沒有聘請律師代理參加訴訟,如果是則將其看為是法官的權利,由其自己掌握是否要釋明,而在沒有律師代理的情況下釋明則應是義務,尤其是在法律知識不夠普及的我國具有重要的意義。
本文對釋明權制度的概念、性質和范圍等理論問題做了簡單的研究和概括。當然,任何制度的都存在兩面性:法官行使釋明權兼顧了實體公正和程序公正,可以彌補辯論主義的不足,給當事人以指導并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訴訟效率。然而,一旦超過了釋明權行使的范圍,違背誠信,則會重新走上職權主義的道路,給當事人造成程序上的劣勢。因此,需要對法官釋明權進行必要的規制,確立其行使的主體、范圍和階段方式等,協調法官和當事人在訴訟的地位權利。
參考文獻
[1]谷口安平.程序的正義與訴訟[M].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2.
[2]白梅,于彩輝.論法官釋明權[N].榆林學院學報,2007.9(5)17卷.
[3]朱奕.論法官釋明權制度的域外考察[N].科教文匯,2007(3).
[4]肖宏.通向正義的干預:論釋明權制度的導入及適用[N].
[5]孫永軍.民事訴訟模式與法官釋明權[N].南京農業大學學報,2003(4).
[6]陶恒河.試論法官釋明權[N].河北法學,2004.5(5)第22卷.
[7]朱永德,楊介壽.試論法律關系釋明和訴請變更告知[N].政治與法律,2006(3).
[8]王春永.試論我國協同型民事訴訟模式的構建[N].甘肅政法成人教育學院學報,2007.6(3).
[9]賈永麗.釋明權制度研究[D].中國政法大學,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