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信用社是農村金融改革發展的重點和難點,多年來,農村信用社的合作制改革走了許多彎路,究其原因,還是農村信用社的體制改革已遠遠落后于經濟體制的改革之故。那么,農村信用社究竟應該向著什么方向發展?可以說,農村信用社(以下簡稱農信社)改革沒有固定的模式可循,可謂是摸著石頭過河,仍然是舉步維艱。
農信社改革中存在的主要問題
農信社“合作制”的實際情況
可以說,我國農信社只是名義上的“合作”。例如,在法人治理方面上的形似神非。從2004年起,我國開始抓農信社法人治理結構,從形式上看,農信社按照現代公司治理理論,建立了“三會一層”(理事會、監事會、社員大會、經營層)的管理框架,形成了較為完善的內部治理結構,但實際效果并不理想。首先,內部人控制問題依然嚴重。信用社內部雖是“三會一層”,但實際上被理事長、主任等內部少數人控制,導致了合作社不能按照既有的方向發展,社員代表大會形同虛置;由于農信社的理事長、主任、監事長等高級管理人員由省聯社提名指定,理事會、監事會成員由內部指定,并非真正由社員代表大會選舉產生,導致監事會缺乏獨立性,實際上只能充當簡單的內部稽核、審計職能,根本體現不了監督作用。
農信社“股金”面臨的困境
從社員的入股動機看,從信用社獲得收益和服務才是真正目的。由于歷史原因以及管理體制的問題造成信用社形成大量不良貸款,導致虧損,不能向社員分紅或返還利潤,還要使其承擔經營風險,彌補信用社虧損,使得大部分農民不敢在信用社入股,并出現了社員要求退股的現象,影響了股金的穩定性,并引發了諸多矛盾。
農信社對持股期限的要求。在農信社深化改革期間,要求投資股比例必須達到30%,資格股達到70%,而投資股按規定不能退股,只能用于轉讓,資格股必須達到三年,并且符合一定條件,經理事會同意才能退股。農民收入較少,辛苦掙來的錢一般用于活期儲蓄,以備急用,但受社員持股期限的限制,使得即使是一些富裕戶、城市居民、工商戶、企業主等亦不敢在農信社入股,即使有些信用社的年股金分紅比例達到6%,仍不能激起社會公眾的入股積極性,致使現有股金難以穩定,更談不上增資擴股。
農信社服務對象的“城市化”
農村的城市化,使得農信社服務對象日趨城市化。現行的信用社大多是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成立起來的,一般按行政區劃設置,不僅鄉村有,大中城市也有農信社的機構網點。但隨著我國工業化、城鎮化水平的提高,位于城郊地帶的農信社客觀上已沒有了“三農”服務的對象,有的已沒有了農業貸款。據對城郊結合部的農信社調查,城鎮工商業者和個體工商戶已成為這類信用社的主要客戶。例如,某區聯社共有信用社42個,分社61個,儲蓄所2個,職工人數為2055名。從服務對象看,農戶和農村個體工商戶占20%,城鎮居民和工商戶占80%;從業務量上看,后者占到存款業務的72%、貸款業務的75%、結算業務的73%。這種現象在山西省候馬市、臨汾市堯都區等表現的尤為突出。
農村的經營環境迫使農信社服務對象城市化。由于農業保險體系、擔保體系和農村信用建設體系不健全,農業經營分散和高風險性,農民可變現的抵押資產有限,加之部分農民的信用缺失,使得信用社的農業貸款尤其是農戶小額農戶貸款形成大量不良,給信用社帶來巨大風險,從而也就使農信社在拓展農戶貸款上困難重重,造成信用社對農民貸款難的問題。根據筆者對某縣信用社2008年發放的3672筆總共13486萬元農業貸款的調查,有1173筆2351萬元的貸款是農戶將信用社發放用來養殖的信用貸款,私自挪用蓋房、購買彩電家具,信用貸款支持的項目無力經營,貸款到期無力償還形成不良;還有347筆貸款,金額711萬元,用于支持農戶養殖,由于受到甲型H1N1型流感以及禽流感的影響,使支持的農戶蒙受巨大損失,無力償還貸款,形成不良;另外還有329筆2711萬元的貸款用于支持農戶,農民專業化規模養殖,他們同樣難逃大環境的影響,目前處于正常結息狀態,但無力償還貸款本金。信用社作為一個企業必須要有效益,沒有效益的企業必定會走向滅亡。信用社為了謀求效益,為了生存,不得不把發展重點轉向城市。
信用社業務經營上的“商業化”
管理體制決定了農信社的發展趨勢。農信社自成立之初在業務經營和管理方式上就深受農業銀行的影響,并且一直延用商業銀行的監管辦法,且各種制度都依托于商業銀行的制度,這都為信用社的商業化發展提供了有利條件。
消化不良貸款等歷史包袱迫使農信社追求利潤。傳統的合作金融,主要向社員提供融資服務,其經營運作不以盈利為目的。但是信用社作為經營貨幣的企業,在長期的經營中形成大量不良貸款,信用社要生存就必須自己消化這些不良貸款,必須追求利潤,來消化不良貸款等歷史包袱。反之如果農信社不追求利潤,最終就會被市場所淘汰,臨汾市汾西縣農信社的破產倒閉就是實例,農信社的商業化道路是被迫的、無奈的選擇。據調查,某縣農信社2001年瀕臨破產,受經濟形勢好轉影響,加之自身不斷規范,經過幾年的苦心經營,截止2007年末彌補完全部虧損2903萬元,然而好景不長,2008年末出現全球金融危機,2009年不良貸款開始反彈,隱性的不良貸款不斷顯現,而銀監部門要求三年提足撥備的要求將難以實現。
社會發展要求農信社“商業化”。“三農”的金融需求一直是黨中央、國務院關注的焦點,而“三農”的金融服務目前仍只有農信社在做,農業銀行、郵政銀行等金融機構只是表層的敷衍而已,而農信社要想繼續服務“三農”,只能先保自身的生存發展,否則只是殺雞取卵。農信社的定位非常尷尬,一方面是要面對社會對農信社不信任、不認可的質疑;另一方面又面臨服務“三農”這一強大的政策壓力。筆者認為農信社這種“商業化”的趨向是面對不規范的市場經濟及金融競爭被迫做出的經營策略調整,是為更好服務“三農”的一種最優選擇,是一種與現時社會、政治、經濟背景相適應的現實選擇,也是現階段農信社發展的歷史必然。
農信社改革發展的建議
目前情況而言,筆者認為,我國農信社改革應是生存發展為前提,因地制宜,多種模式并存,具備引進戰略投資者條件的可組建股份制銀行,達不到這一條件的應組建省級農村商業銀行,其原因有六。
原因一:“合作制”的名存實亡是農信社發展的必然
我國歷史上農業合作社、供銷合作社及農村信用合作社,都為我國的發展特別是農村的發展起過積極、重大的作用。但隨著歷史的發展,前兩者都已退出歷史舞臺,后者也已是名存實亡。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新中國成立以來,社會主義經濟逐步向商品經濟、市場經濟發展,那種不合乎商品經濟、市場經濟的制度會逐漸被淘汰。農信社合作制走向名存實亡是農信社適應商品經濟、市場經濟發展的需要,是適應30年農村改革發展的需要。因為合作制思想,使人人都不關心農信社的經營,農信社變成了農戶、企業、當地政府的錢袋。
原因二:組建農村商業銀行是向現代金融企業轉變的需要
胡錦濤總書記2007年8月28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集體學習時強調指出,要以建設現代銀行制度為目標,繼續推進各類銀行改革。國務院及銀監會也提出了按照市場化、商業化和股份制的要求繼續深化農村合作金融機構改革,用五到十年時間分期分批逐步辦成產權清晰、經營有特色的現代金融企業目標。而組建農村商業銀行,能夠打破內部“小法人”之間的體制障礙,在經營和管理體制上用資本說話,用股權連接,用規則約束,建立起新的產權制度,完善法人治理結構,符合農信社的改革發展方向。
原因三:組建省級農村商業銀行,才能符合公司治理“責權利”對等的要求
在中國管理最有效的治理、約束和監控不是來自于平行級別的各種組織,而是來自于上級。也就是說,縣(地市)級農信社理事會、監事會、經營班子之間的相互治理、約束、監控(即常說的自我約束)力度和效果,要遠遠小于地市(省級)農信社對其的治理、約束和監控。對此道理,國內銀行的管理模式及效果就是證明。
把省級聯社建成省級經營主體,使其成為風險承擔主體,能夠進一步降低經營風險。省聯社成立后,制訂出臺了一系列制度,同時依靠省級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強硬措施,有效降低了農信社的經營風險,進一步提高了全省農信社的資產質量。但與商業銀行相比,相差甚遠。2008年末山西省農信社各項貸款余額1243.63億元,不良貸款余額為413.35億元,占比為33.24%,而我國境內商業銀行(包括國有商業銀行、股份制商業銀行、城市商業銀行、農村商業銀行和外資銀行)不良貸款余額5681.8億元,比年初大幅減少7002.4億元;不良貸款率2.45%,比年初大幅下降3.71個百分點。兩者之間差距很大。雖然農信社的不良貸款是由于種種歷史原因所遺留的,但歸根結底是由于沒有一種很好的風險管理體制造成的。省聯社作為管理主體,不是經營主體,也就是說不是承擔經營風險的主體,不符合現代公司治理“責權利”對等的要求。同時在管理上,省聯社還存在受管于政府,為了達到某些目標,對基層信用社采取硬性任務,必須完成,而忽略了風險。比如:省聯社對基層信用社的信貸任務要求。2009年山西省農信社的支農惠民計劃中就明確指出全年要發放農業貸款1000億元,并將任務目標層層分解到各市聯社(辦事處),再由各市分解到各縣聯社。事實證明,只有建立省級經營主體,才能更多的考慮風險,進而才能更好的控制風險。因此,建立省級法人經營主體是非常有必要,也是發展的必然,其最終發展的目標是建立股份制銀行。
原因四:政策的歧視性規定,要求農信社向農村商業銀行發展
農信社雖不是政策性銀行,但承擔了許多政策性任務。特別是在落實國家宏觀調控政策和支農扶農措施,輔助國家維護社會公平與穩定的過程中,農信社做出了很大的利益犧牲,而政策上卻不能享受到與商業銀行同等的待遇,參與市場競爭的起點不一致,如國有商業銀行不良資產可進行剝離,農信社卻無此政策,由于政策待遇不公,競爭條件不同比,歷史包袱難消化,故而難以輕裝上陣。當前受金融危機影響,農信社經營發展又出現了暫時困難。
農信社受各種“規定”局限或自身實力所限,只能開辦一些傳統的存。貸等業務。市場拓展能力嚴重落后于商業銀行。有些單位甚至有些地方政府對信用社不信任,通知其下級不要將錢存到信用社。比如:社保基金、財政性存款等不得在農信社開立存款賬戶的歧視性規定,雖然這些規定目前部分被廢止(社保資金仍不能到信用社開戶),但已對社會造成了一定的負面影響,有些單位還是不信任信用社,仍不愿意把賬戶開到信用社。據調查,某縣的財政資金戶達76戶,在其他銀行開設賬戶的有64戶,占全部財政資金戶的84.21%,在信用社開戶的只有12戶,占比為15.78%。因此農信社要發展壯大,唯一途徑就是改制為農村商業銀行。
原因五:根據“三農”發展需求。需要多種農村金融機構共同提供立體服務
多年來農信社作為支持“三農”服務的“獨力軍”,為支持地方經濟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農信社也取得了發展,但是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農信社在全國的金融機構中,不良貸款占比位居首位。其原因就是農信社的服務對象主要為“三農”,由于農村經濟環境等因素,各種保險體系的不健全以及抵質押物的缺乏,造成農民貸款無保障,當然其中還有大部分農民信用缺失形成不良貸款(如農信社服務對象城市化中的實例)。因此,為了進一步推進信用社改革,需要多種農村金融共同承擔服務“三農”的重任。比如成立鄉鎮銀行、農村資金互助社等新型農村金融機構,與農信社互補,各自尋找自己的目標客戶,對“三農”提供立體服務。同時,建議推行貸款利率浮動機制,根據風險與收益相對等的原則,可以根據客戶風險情況提高對風險較高的客戶的貸款利率,增大貸款收益,而從進一步解決金融機構對風險客戶的信貸支持問題。
原因六:農信社應建立一種多維發展的模式
實踐證明,農信社的改革發展模式不存在“最優模式”。在全國范圍內推廣一種模式是不現實的,即使在一個地區,也可以多種模式同時并存。關鍵是要因地制宜,選擇最適合各地經濟發展狀況的制度創新道路。2000年進行的以縣為單位統一法人、組建省聯社為標志的江蘇模式,2001年在信用社基礎上改組成立的、常熟市農村商業銀行等三家股份制商業銀行模式,以及在農信社基礎上改組鄞州農村合作銀行試點等模式,都為農信社的改革發展提供了可以選擇的模式,筆者認為這種“多維發展”模式應是農信社最優選擇。針對山西省農信社的改革發展,只有一種現實選擇,組建省級農村商業銀行,只有這樣才能更好的促進農信社健康、持續發展。
(作者單位:山西省臨汾市蒲縣農村信用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