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非被稱為中國最神秘的企業家。
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個記者正式采訪過任正非,沒有任何一個記者拍攝到過任正非出席各種會議的照片。國內外各種高層次會議、頒獎大會的主辦單位都邀請過任正非,但他拒絕出席一切頒獎活動,拒絕參加任何與華為的客戶沒有關系的會議。
“CCTV中國經濟年度人物”多次將任正非列為備選人物,但任正非一直拒絕參選。該活動的策劃人許文廣很無奈,“很多專家都認為他沒有入選是一個遺憾,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則,不參與任何媒體的活動,我們只有尊重他的選擇。”
這導致外界有關任正非的文字、圖片資料少之又少。盡管想盡辦法,很多圖書出版者都只能搜尋到幾張任正非的照片。
那個吃米糠的學生
任正非兄妹七個,全家一共有九張嘴巴,全靠父母微薄的工資吃飯。任正非的爸爸任摩遜是一位積極追求進步,為革命事業和教育事業盡職盡責一生的教育家,媽媽程遠昭是一位普通教員。
任家本來生活就十分困難,隨著孩子一天天長大,開支很大,每到交學費時,媽媽程遠昭就發愁。任正非經常看到媽媽月底就到處向人借三至五元錢度饑荒,而且常常走幾家都未必能借到。
三年自然災害時期,任正非正在念高中,他要面臨的最大困難就是饑餓。由于天天饑腸轆轆,無心讀書,高二時,任正非破天荒地補考了。
后來,家人去山上采一些紅刺果,把蕨菜根磨成漿,青杠子磨成粉代食。家人還發明了將美人蕉的根煮熟了吃。剛開始吃美人蕉根時,怕中毒,媽媽只準每人嘗一點,看到吃后沒有事才允許孩子們大膽地吃。
高三快高考時,有時在家復習功課,任正非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就用米糠和菜和一下,烙著吃,被爸爸碰上幾次,做父母的當然心疼得不得了。其實,那時任家窮得連一個可上鎖的柜子都沒有,糧食是用瓦罐裝著的,但任正非不敢去隨便抓一把。后三個月,媽媽經常早上悄悄塞給任正非一個小小的玉米餅,使他能安心復習功課。任正非知道,這個小小的玉米餅,是從父母與弟妹的口中摳出來的。任正非能考上大學,小玉米餅功勞巨大。
上大學時,任正非要拿走一條被子,家里就沒有辦法蓋了。那時還實行布票、棉花票,最少的一年,每人只發0.5米布票。沒有被單,媽媽撿了畢業學生丟棄的幾床破被單縫縫補補,洗干凈,這條被單就在重慶陪伴任正非度過了5年的大學生活。
43歲那年,任正非與人以兩萬多元資金創辦了華為公司。20年后,這個公司成為了中國企業界競相學習的榜樣。
永遠的遺憾
1999年之前,任正非每年也回到過媽媽所在的城市,但一下飛機就給辦事處接走了,說這個客戶很重要要拜見一下,那個客戶很重要要陪他們吃頓飯。忙來忙去,忙到上飛機時回家取行李,才與父母匆匆一別。媽媽盼星星、盼月亮,盼嘮嘮家常,一次又一次地落空。父母總是說工作重要,讓任正非先忙工作。
1999年12月31日,任正非總算抽出時間,在公務結束之后,買了一張從北京去昆明的機票,去看看媽媽。以往,不管任正非多晚到家,媽媽都會做一些任正非小時候喜歡吃的東西。這次,買好機票后,任正非沒有給媽媽打電話,他知道一打電話媽媽一下午都會忙碌,直到飛機起飛,任正非才告訴媽媽,讓媽媽不要告訴別人,不要車去接,他自己打出租車回家,目的就是好好陪陪媽媽。
2000年1月3日,任正非要隨當時的國家副主席胡錦濤訪問伊朗,因此,他在昆明只能待一天,然后就要趕回北京。回北京前,任正非與母親約好,今年春節他不工作,哪兒也不去,與幾個弟妹陪媽媽在海南過春節,痛痛快快地聊一聊。以前,任正非節假日多為出國,因中國過節,外國這時不過節,正好多一些時間工作,這次他徹底想明白了,要陪陪媽媽,任正非這一生還沒有好好陪過他們。沒想到這個約定竟然成了任正非永遠也兌現不了的承諾。
創立華為開始,任正非就無暇顧及父母的生活,以致母親糖尿病很嚴重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華為規模發展后,管理轉換的壓力十分巨大,任正非不僅照顧不了父母,連自己也照顧不了,任正非自己的身體也是那一段時間累垮的。
2000年1月8日,圓滿結束對伊朗的訪問后,任正非剛把胡錦濤副主席送上飛機,就接到公司高層打來的電話,任媽媽出事了。1月8日上午10時左右,任正非母親提著兩小包菜從菜市場出來,被飛馳而過的汽車撞成重傷。由于伊朗的通信、交通設施太差,任正非心急如焚。當任正非風塵仆仆地趕到昆明時,已是深夜了。任正非回到媽媽身邊沒有多久,媽媽就溘然去世。
任正非的父親是1995年在昆明街頭的小攤上買了一瓶塑料包裝的軟飲料,吃后拉肚子,全身衰竭去世的。
父母先后離開,任正非悲痛萬分又后悔不已。他的悔恨心情難以形容,他說:“我也因此理解了要奮斗就會有犧牲,華為的成功,使我失去了孝敬父母的機會與責任,也消蝕了自己的健康。”
從戰友到對手的輪回
1992年,任正非的公司來了一個名叫李一男的實習生。身材瘦削、尚為華中理工大學二年級碩士研究生的李一男很快引起了任正非的注意。愛才如命的任正非,沒有顧及這個男同學實習生的身份,竟然委任他主持研究開發一個技術項目,為此,華為還特意購買了一套20萬美元的外國設備。后來,由于市場形勢急轉直下,該研究項目擱淺,買來的那套設備沒有派上用場。任正非沒有怪罪這個同學一句,反倒對有意見的同仁說,那是培養年輕人必然要付出的代價。
1993年,李一男正式進入華為。四年后,李一男已經坐在了華為副總裁的職位上,這一年,他剛滿27歲,是華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總裁。
這段佳話成為華為根據業務能力不拘一格提拔人才的典型案例,也為后來的悲劇埋下了伏筆。
華為給李一男提供了足夠大的舞臺。任正非甚至已把李一男作為了自己的接班人。李一男在華為可謂前途無量。
但是,李一男后來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辭職創業。
隨后,剛過30歲生日的李一男帶著價值1000多萬元的華為設備和一批研發、銷售人員到北京,并于2000年底創辦了港灣網絡公司。此時,他的角色,至少華為給他定位的角色,是華為的代理商。包括任正非在內,所有的華為人可能都沒有料到,李一男此次遠上北京,不僅僅是距離華為總部2000多公里那么遠。
任正非后來親口證實,李一男的出走給華為的傷害很大。
李一男走的時候,正是任正非發出“華為的冬天”即將來臨的預言后不久。此時的華為正處在內外交困時期,任正非用“瀕于崩潰的邊緣”來形容。華為內部許多人,仿效李一男出去“創業”,部分華為人甚至偷盜華為的技術及商業秘密,推動華為公司分裂。
任正非并沒有把責任完全推到李一男身上。他認為:“真正始作俑者是西方的基金,這些基金在美國的IT泡沫破滅中慘敗后,轉向中國,以挖空華為,竊取華為積累的無形財富,來擺脫他們的困境。”
2006年5月10日,美麗的杭州。闊別5年后,李一男與任正非首次見面,任正非把此次見面說成是:“第二次握手”,“一定要握好”。
2006年6月,華為與港灣網絡聯合宣布,華為全面收購港灣網絡。華為如鯨魚一般,一口將小舢板港灣網絡“吞下”,只在茫茫大海中留下了一絲微波。
摘自《激蕩人生》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