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內強奸問題的探討

隨著社會的進步和人類文明史的發展，女性權利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關注。男女之間的進一步平等使過去那種性暴力和男性主宰的模式變得更加難以容忍。本文就婚內是否存在強奸問題，以及如何更好地把握婚內強奸的標準略作研究。

1婚內領域是否存在強奸的爭論

婚內有無強奸，即是否應將“婚內強奸”行為犯罪化一直是刑法學界爭議的問題。2000年，上海某區人民法院對一起離婚訴訟期間丈夫王某違背妻子的意志用暴力手段強行與妻子進行性交行為的案件作出了丈夫構成強奸罪的判決。該案的判決引起了社會各界特別是刑法學界的廣泛關注。

一般認為，婚內強奸是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丈夫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手段，違背妻子的意志，強行與之發生性交的行為。許多法學家和社會學家認為，婚內強奸這種社會現象已經不再是個人的困擾，而是社會的麻煩，他們認為該行為侵犯了女性的權利，因此不再符合社會的主導價值觀，婚內強奸已被界定為社會問題。

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國外，在法學理論界還是司法實踐中，以及社會大眾至今對婚內強奸持否定態度的人大有人在，其論點和依據經概括主要有以下五種：其一，女方承諾論(或稱婚姻契約論)。根據婚姻契約，妻子已經事先承諾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服從丈夫的性要求，丈夫不需要在每一次性生活前都征得妻子的同意。

其二，婚內無“奸”論。這種觀點認為婦女在結婚之前的性支配權是絕對自由的，而在結婚之后這種性支配權(或性自主權)在婚姻關系內部都只是相對的，但在婚姻關系之外又變得絕對起來。

其三，道德調整論。認為合法的夫妻關系受法律保護，婚姻雙方均有性生活的權利與義務，因此丈夫不能成為強奸罪的主體。如果丈夫違背妻子意愿而強行發生性關系，也并不違法，而屬于道德調整的范疇。

其四，暴力傷害論。認為如果丈夫運用暴力或脅迫手段強行與妻子發生性行為，引起妻子產生拒絕心理的并不是性生活本身，而是丈夫的暴力或脅迫行為。因此，婚內強奸不應針對性行為本身，而應懲罰丈夫在性行為過程中所實施的暴力或脅迫的行為以及由此造成妻子的身心傷害。

其五，促使(女方)報復論。即便丈夫不顧妻子意愿而強行發生性關系，也只是性生活不協調、不科學的表現，應該加強性知識教育，而不是依強奸罪起訴和處罰，否則將會不利于婚姻的和諧和家庭的穩定。

同樣，對于丈夫能否成為強奸罪的主體也觀點不一。有人認為，丈夫違背妻子的意志強行發生性關系與強奸罪有本質區別。如果在合法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丈夫不顧妻子的反對、甚至采取暴力與妻子強行發生性關系的行為，不屬刑法意義上的違背婦女意志與婦女進行性行為的范疇，也就不能構成強奸罪。但是，實踐中將此類認定為強奸罪，且它與普通強奸案件有很大的不同，故應特別慎重。對此，我們認為，男女之間通過婚姻成為夫妻，彼此間確實產生了特殊的人身、財產關系。但這并不意味著丈夫就此有了侵害妻子的特權，結婚證決不是允許侵害對方的通行證，由于夫妻之間人格是彼此獨立的，婚約只是承諾共同生活，而不能剝奪人格方面的權利。因而，是否存在婚姻關系并不影響婦女的社會地位，法律必須對她們給予一視同仁的保護。

2 性權利的不可侵犯性與婚內強奸

法律社會學者認為，一種現象之所以能被人們所感知，需要具備兩個條件：一是它作為一種事實存在；二是它作為一個概念被社會中人(最起碼是社會中的部分人)所認知。在中國，由于很長一個時期內不具備著兩種條件，因此，發生在夫妻之間的性行為中即使有暴力存在，但婚內強奸卻并不能作為一個法律事實被人們認知。

首先，我們分析婚內強奸的構成要件：(1)侵犯的客體，是婦女(妻子)的性的不可侵犯的權利。(2)在客觀方面，行為人必須具備有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使婦女(妻子)不敢抗拒、不能抗拒、不知抗拒的手段，違背婦女(妻子)的意志，強行與婦女(妻子)發生性交的行為。(3)犯罪的主體，是合法婚姻的男子(丈夫)。(4)在主觀方面，是直接故意，并且具有奸淫目的。由此可見，婚內強奸是家庭暴力中性暴力的具體表現，具有一定的普遍性、隱蔽性與后果的嚴重性。

現代婚姻關系理論告訴我們，夫妻之間性的實現與滿足必須是有尊嚴的、平等的和規范的。性權利是人類極富變化及動力的一個面向，是人類身體、心理、智慧及靈魂健全的淵源，它經由社會和個體之互動所構建，透過一個和諧的人生歷程，性關系表現在營造和強化人與人之間的關聯。個人的性權力是身體權的一部分，它同樣對個人的幸福至關重要。個人一旦被強制剝奪了在性行為上的決定權，是對他們作為基本權利的侵犯，也極大地損害了他們的自我意識。

康德說，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我們沒有理由認為這里的人僅僅是男人而把女人作為男人發泄性欲的手段，因為男女平等同樣也是現代人權的一個基本原則。性意愿是指一個具有獨立人格的人，根據自己的性需要，自主地選擇從事什么樣的性活動。人的性意愿有三個基本特征：(1)四部分必須是完整的，缺一不可。(2)必須是自主選擇的，而不是被別人強迫的。(3)必須首先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性需要，而不是首先為了服務于別人。性自主權的核心是性生活中具有自己獨立、不容侵犯的人格和意愿。妻子性意愿已經成為妻子獨立人格和平等地位的重要內容和重要尺度，丈夫必須支持和尊重它，不能以婚姻的存在而強迫，夫妻雙方在不能協商達成共同性意愿的時候，只能放棄而不能強迫。從上述結論可以進一步推出，婦女的性自主權神圣不可侵犯，即使丈夫也不能例外。

3我國婚內強奸犯罪的處理

在我國婚內強奸犯罪化肯定派的觀點中，通說認為，構成婚內強奸的情形主要有三種：一是男女雙方已登記結婚，但尚未按當地風俗習慣舉行婚禮或同居，女方提出離婚后，男方強行與之發生性關系的行為；二是一審法院已經判決離婚，在離婚判決書生效之前，丈夫強行與妻子發生性關系的行為；三是夫妻因感情不合而分居期間，丈夫強行與妻子發生性關系的行為。本文認為，對婚內強奸在刑法上做相應的立法變動：規定婚內強奸告訴乃論。理由為：

(1)法以調整社會關系和適應社會關系的需要為使命，社會關系具有相對穩定性，又有相對變動性。當現行法調整的社會關系發生重要變化時，對調整這種社會關系的法加以修改和補充，使其適應變化了的社會關系的需要，就是必要的。故從社會關系對婚內強奸的認識評判，設立婚內強奸告訴乃論制度具有其該當性。

(2)強奸罪的本質特征是違背婦女性意志，決定者是婦女；婚內性關系中，是否違背性意志，決定者是妻子。一般強奸罪司法解釋與司法實踐中，有“先強奸后通奸不以強奸罪論”之說，婚內強奸產生于合法、合理、合情的夫妻性關系中，此說當然適用之，因為兩者在刑法理念上是等同的。故從婚內強奸的本質特征來看，設立婚內強奸告訴乃論制度具有該當性。

(3)法治化的立法是國家和社會走向法治狀態的前提和基礎。法治相統一原則要求國家的法制應當具有統一性，只有堅持立法的法治化原則，才能實現真正的法制統一。故從法制相統一原則，設立婚內強奸告訴乃論制度也具有該當性。

另外，參照司法實踐中虐待、輕傷害等案件的處理，在婚內強奸司法救濟制度中引入調解制度，對于發生的婚內強奸行為，當事人要求處理的，予以訟外調解或訟內調解，也進一步體現了法律對夫妻婚姻關系的人文關懷。

人類性行為的社會性、心理性、道德性為人類文明奠定了基礎。而婚內強奸是對妻子獨立人格和尊嚴的嚴重侵犯，完全背離了這些準則，這種粗暴的行為僅靠道德規范是無力調整的，而理應由法律介入。所以，對婚內強奸這種不文明的性行為，法律不僅應當干預，而且必須干預，這是時代進步的要求，也是社會發展的必然選擇。

婚姻具有極強的倫理性，其倫理性是道德調整的客觀基礎，但在此基礎上并不排斥對婚姻關系的法律調整，因道德調整和法律調整的手段和領域不同，婚姻關系應當由道德和法律共同規范。對于發生在家庭成員之間的糾紛和侵權、甚至是犯罪，在處理時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保護受害著的權益，為其提供確實的幫助，使其更有效地擺脫不利的處境，如何找到對其更有利的救濟途徑，而不是如何懲治侵害者。社會主義的倫理道德應為婚姻家庭的立法、司法、守法提供良好的社會環境和輿論支持；而婚姻家庭領域的法律則應該反映社會主義道德的要求，為弘揚社會主義的道德提供制度上的保障，對于那些在道德上具有正當性、合理性的內容，法律上就應該提倡；對于那些違反道德，特別是那些嚴重違反道德，民眾反映強烈的行為，法律就應該否定，讓其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但是，因為婚姻關系具有復雜性，而婚內強奸存在于形形色色的家庭之中，也有著不同的表現形式，故嚴格掌握婚內強奸犯罪的標準有其必要性。

(1)由于婚內性行為具有一定的合法性，夫妻間的每次性行為并非完全出自雙方的自愿，有的是出于盡義務或為了家庭不解體等原因，也就是說有時并非出自妻子的完全自愿，如若此也以強奸論處，所有“丈夫”會人人自危，一是必須時時刻意了解妻子是否完全自愿；二是有可能會被妻子告為強奸犯罪之虞。這是違背社會主義婚姻關系、倫理準則和男女平等原則的，也是違背強奸罪的立法本意的。

(2)嚴格掌握脅迫或者其他手段。如丈夫以不“同居”就要離婚或不給付家庭所需費用等方式要挾而發生性行為，不應以強奸罪論處。其僅是主張“同居權”的方法不當，應當運用批評教育和道德、輿論譴責的方法解決。

(3)婚內強奸罪，應以丈夫是否使用暴力強行與妻子發生性行為界定。使用暴力行為，以達到強行奸淫妻子為目的，應以強奸罪論處，因其性質已發生本質變化，是以暴力行為為手段，以侵占婦女性自由權為目的，完全符合懲治強奸犯罪的立法精神，是典型的強奸犯罪。

(4)明確婚內強奸罪的控告時限。避免因夫妻感情惡化，家庭矛盾加劇或產生離婚糾紛時，一方為了推卸責任，嫁禍于人，甚至以置對方于死地而后快的惡劣行徑。對此在處理時要特別謹慎。

事實上，現代社會的事宜并不只是一個非法與合法的分割，而是在法與非法之間，有一個可以選擇的空間，這個空間隨著人類社會的進步與法律的消亡呈現出日益擴張的態勢，做法律不禁止的事，顯然就不適宜用法律的尺度來衡量。面對歷史的發展，我們要學習選擇、允許選擇、還選擇以自由!而不是將人類生活的一切，都賦予法律的靈魂，納入強權的框架，做非此即彼的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