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深厚積累之上自由揮灑的成熟的視覺藝術,一個是沒有一絲負累原創性的環境設計,其生動活潑的趣味往往給我們強烈的震撼,而不是處處像歐美大片,追求強烈的視角沖擊和瞬間震撼的形式主義,在把我們的視覺推出常軌的同時,也觸發我們思考一些問題。
今天在城市化浪潮中,我們視覺文化的傳達陷入一種陳陳相因的慣性當中,缺乏人文關懷和創新精神,既沒有孩子天真的獨特,也無法達到成熟的個性。我們太中庸,所以也就顯得平庸,大家都能接受,但缺乏讓人激動、讓人眼前一亮的力量。雷同、重復,了無生趣,成了致命傷。甚至我們可以毫不客氣地說,許多設計僅僅停留于“現代”階段,重復著歐美上個世紀初的老路。能經得起20年歲月檢驗的寥寥無幾。其拙劣的表現如下:
新建的許多城市廣場,遠離群眾的需要,少了人文關懷,成了名副其實的取法靈魂的“石雕泥塑”,了無生趣。這些設計僅僅把市民當做觀眾,缺乏親和人心的心靈悸動。和周圍的環境張力太大,突兀扎眼。而且廣場以大為美,追求視覺沖擊,休閑場所心理上、視角上、身體上都難以休閑。遠離人文:以不準踩草坪為美,以花樣翻新、繁復的幾何圖案為美,全然不考慮人的需要和安全,為廣場而廣場。即便是在城市中心的廣場,也力圖將商業活動、居民的日常生活排斥在外,以追求純粹的形式美。無樹陰供人遮陽,無座椅供人休
閑,熱衷于拋光大理石和花崗巖鋪地,市民卻舉步維艱,雨雪之后,更成為不敢光顧之地。①
城市水系治理將明渠變成陰溝,卻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樂此不疲地耗巨資挖湖堆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自然的水系是一個生態系統,使水系與土地及其生物環境相分離,或者掩蓋了其自然本色,也將使城市失去最具靈氣的部分,失去兒童的夢境和樸拙,失去了城市的遐想和詩意,這要完全背離視覺傳達的人本價值,即便黃金鋪地,傳達的也僅僅是審美的庸俗甚至粗俗和淺薄無聊,因為金碧輝煌不是環境設計和人的視角需要。②金玉堆砌、以貴為美,傳達的是暴發戶的審美心理和視角,“只來貴的,不來對的”。將戶外廣場當做室內廳堂來做。拋光的花崗巖地面,精雕的漢白玉欄桿,修建大型噴泉、華燈以及各種莫名其妙的機關。沒有場所性和地方性特色。北京大學景觀設計學研究院院長俞孔堅說,這實際上是對城市形象和地方精神的污染。他認為,普通人應該是城市的主人,在景觀設計和城市建設中得到關懷。場所、景觀離開了人的使用,便失去了意義,成為失落的場所。
人類對視覺形象的感知是最直接、最感性的,因此也是最強烈的視覺效果、突出的形象能夠迅速引發人們產生聯想、形成概念。而且借助視覺形態傳達讓人心境平和、自信樂觀的信息,所以真正的設計是契合本土文化和民族審美的設計,是重視與接受者交流的設計,是忌諱貪大求洋一味跟風的設計。
當前的設計,隨大溜者眾,創新立意者寡。順流而下永遠是安全而容易的,而逆流而上不但需要付出更多,還要抱有不畏失敗不求名利的決心。設計史上和藝術史上的每一次進步,都是一場顛覆視覺慣性的革命,用新的表達方式挑戰人們舊有的審美觀念。很多著名藝術家和設計師都是他那個時代的離經叛道者。
民眾的需要可以激發藝術家的創造力,民眾寬容的態度可以讓藝術家的想象力無盡發揮,民眾精準的審美尺度可以讓藝術家的創作不管多出格、走得多遠,最終都將契合于最高的審美規律。反之,結果也勢必是相反的。所以,顛覆視覺慣性,與全民的視覺修養和視覺教育水準密切相關。
一個國家、一個城市的民眾對視覺文化有多高要求,這個國家、這個城市的視覺環境就有多好。一位美國總統夫人,曾經提出“國家美化運動”的口號,這很了不起。全民對視覺有了美化要求,這個國家的視覺文化又怎能不好全民對視覺慣性提出異議要求改變,舊有的、缺乏生命力的視覺慣性又怎能不土崩瓦解我曾經說十年前,我們為生活而消費,現在,我們為生活質量而消費。而視覺文化的質量是生活質量的重要組成部分,沒有生命力的視覺慣性就是對視覺環境的污染和破壞。所以,顛覆視覺慣性,是藝術家、設計師的事,更是需要大家一起完成的共同事業。作為中國人,要更了解中國的傳統文化、風俗民情,更好地創造出中國人喜好的生活環境和空間。真正的現代化要回到“前現代”或“后現代”,解構歐美已經摒棄的視覺設計上的“豪華”、“奢侈”、“氣派宏大”等嘩眾取寵的陳舊觀念,把和諧、生態親潤、滋養健康的和人性的視角設計守護到底,因為它意味著守護生命、守護自然生態,意味著人與自然、人與文化的和諧統一。用最少的投入,最簡單的維護,充分利用當地的自然資源和本色,達到與當地風土人情、文化氛圍相融合的境界。
老子說:“為而不恃。”《孫子兵法》說“不戰而屈人之兵者,上之上者也”。③不刻意設計,使群眾感覺不到設計,仿佛置身于大自然之中,沐浴陽光雨露,體味人和萬物和諧相處,物我兩忘的設計是設計的最高境界。
注釋:
①俞孔堅:《城市景觀為誰而設計》,《光明日報》,2003年7月2日。
②張誼:《城市水景的生態駁岸的設計》,《中國園林》,2003年8月9日。
③孫武:《孫子兵法》,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27頁。
作者單位:西安石油大學人文學院
編校:鄭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