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以其頗具匠心的創意、精彩絕倫的文化再現和現代科技的有機融合,贏得了海內外電視觀眾的充分肯定。人們在對開幕式贊不絕口的同時,卻對開幕式直播電視節目的攝像和導播頗有微詞。由此帶來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在大型電視直播節目中,攝像和導播的角色定位以及該如何分工協作。
電視攝像的角色定位
盡管電視事業已經走過80個年頭,目前正值鼎盛時期,然而國內學界對電視攝像的研究依然相對薄弱,對大型電視直播節目的攝像研究也還是空白。研究的滯后,導致電視攝像在平時的電視新聞節目中,即便存在問題也多半是隱性的,一旦遇到特別重大的電視直播,忽視電視攝像后果的嚴重性,便暴露無遺。
基于此,我們認為:電視攝像的角色定位,有必要重新認識。
取景時的美學意識。電視用形象思維來敘事,展現客觀世界。導演負責抽象的敘事,即構思創意,電視攝像負責具體的敘事。不論是何種敘事,都離不開對客體的審美。電視攝像的任務是抓住這種獨特的有形的“快感”,創造“一種永恒的愉快”(英國詩人濟慈)。這就要求攝像師具備相應的美學意識,在取景時,表現直播現場客觀的美的場面。美是多維的,同一個景觀,從不同的視角取景,產生的意境也不一樣。電視攝像要充分表現某個景觀的美,要善于從不同的角度取景。BOB轉播的北京奧運會開幕式,電視攝像取景敗筆,留下諸多遺憾。譬如,航拍的煙火場面雖不乏創意,若從鳥巢向上取景拍攝,觀眾看到的則又是另一番人間勝景。
運用鏡頭引領“導向”。導向意識是新聞工作者的基本功。大型電視直播節目的導向是可視的畫面,畫面有如指針,連續的畫面指引受眾朝著既定的方向轉移視線,逐步將觀眾的視線引領到導演意欲表達的目的地。如果說節目的宗旨是導演規定的,那么攝像師手中的攝像機,已經不是單純的機器,它同時肩負著運用鏡頭引領導向的重任。電視攝像的這種導向作用,在以往被忽視了。正確認識電視攝像的這種導向作用,有助于攝像師意識到攝像工作的神圣,進而發揮其主觀能動性,用“活”機器。
具備必要的編導意識。傳統的電視攝像,其角色定位是根據編導的安排,拍攝相關的鏡頭。這種角色定位的最大弊端在于壓抑了攝像師的編導意識。事實上,電視節目是一門合作的藝術,尤其像大型電視直播節目,多機位拍攝,零時間剪輯,參與直播的任何人都必須具備必要的編導意識,確保各自所做的每一項工作,都是編輯好的成品,是可以直接被用來播出的。就攝像師而言,除了掌握過硬的攝像技能外,一方面既要聽從導演、導播的調度,另一方面還要善于捕捉有價值的鏡頭,準確區分主次鏡頭。
1.捕捉有價值的畫面
畫面是電視的基本元素。這種元素,形態上客觀,獲取的途徑主觀。有編導意識的電視攝像,既不會錯過有價值的畫面,也不會濫用鏡頭。
(1)電視畫面的缺位。大型電視直播節目的畫面可以說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尤其像奧運會開幕式之類的宏大場面,電視畫面極為豐富,為攝像師的拍攝提供了便利。帶來的麻煩是,可能遺漏有價值的畫面。有編輯意識的電視攝像師,應練就一眼便能挑選到最有價值的畫面的本領。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上所要表現的是中國文化元素,這些經典的元素,遍布鳥巢場館。捕捉這類鏡頭,事小意顯,足以折射出開幕式的文化內涵。鳥巢上端燙金的“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和英文“Welcome To My Friends”,如果不是后來披露的圖片,人們無法知曉原來晚會現場竟有如此精彩的畫面。
(2)擯棄無用鏡頭入鏡。大型電視直播節目,陣容龐大,現場千頭萬緒,攝像與剪輯接近零時間的剪輯,對電視攝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必須以內容情節為依據,凡不屬于情節發展的都應排除在攝像素材之外”。①如果電視攝像不把好關,拍攝無意義甚至不雅鏡頭,一旦不慎被播出,將破壞直播節目的整體效果。如這次開幕式上郎朗身邊的那位小女孩摳臉、撓頭的鏡頭,不但拍攝了,還給了特寫,很煞風景。
2.準確區分主次鏡頭
電視攝像編導意識的第二個方面,體現在本能地準確區分鏡頭的主次之別。同一場景,景別不同,獲取的鏡頭也不一樣。不同的鏡頭,所起的作用也有差異。分不清主次,容易造成直播中出現“喧賓奪主”的現象。戲曲木偶場面,攝像機鏡頭以演員為主,忽視了演員操控的木偶,降低了觀眾(特別是外國觀眾)對木偶藝術的興趣度,從而影響了展現中華民族傳統藝術的初衷。再一個是從全世界征集來的2008張笑臉,電視攝像誤將近景當作主鏡頭,沒讓觀眾把2008張笑臉都看完。
導播的角色定位
導播是電視事業走向成熟的產物。也可以說,是因為直播的需要,才促生了電視導播這樣一個新的職業。直播制作對導播的要求,“主要體現在機位設置、調機和切換三個主要的動作之中”。②導播的任務是“遵照導演的意圖和已有的節目腳本對切換臺進行操作,實現節目的畫面切換”,③“在信號切出的瞬間清晰地表達視像,還原現場,要把握節奏并恰當地表現應有的氣氛和環境。”④
鏡頭的切換。大型電視晚會節目在直播前,總導演是總設計師,統攬、調度一切。進入直播狀態,除非總導演是導播出身,否則只能委托導播全權處理播出的所有信號。直播狀態的導播,變成大型電視直播節目的舵手,掌管電視的直播。奧運會開幕式的電視直播,導播雖然可以根據分鏡頭劇本獲得基本的切換依據,但情況隨時在變化,導播成為專職的鏡頭畫面切換師,在體現導演意圖的前提下,除了切換中需要集中注意力外,還要從事二度創作,準確、藝術地完成不同機位、不同景別、不同效果電視畫面的剪輯。電視攝像可以制造前期的遺憾,導播則需要避開攝像師的失誤和敗筆,在眾多的鏡頭素材中,邏輯地、藝術地、自如地剪輯出一幅符合導演創意的電子畫卷。
縱觀BOB導播切換的鏡頭,成績有目共睹,不盡如人意之處也值得研究。導播切換的山水畫卷,沒能觸及上面的山水畫軸,閹割了原本美輪美奐的畫面。在桃花場景部分,導播切了一個桃花的超大近景特寫,全世界40億電視觀眾只看到一個疑似塑料花的道具特寫,而無法欣賞到桃花“漫山遍野”盛開的壯觀場面。
妙手裁出文化魂。導播的角色定位,不是純粹地切換鏡頭,而要在鏡頭切換的同時,傳達出某種文化精神。中國文化是寫意的文化,運用電視元素來進行表現,難度較大。正因為如此,大型電視直播節目對導播的要求更苛刻。其不但要有豐富的大型晚會的導播經驗,關鍵還要對電視展現的文化元素了如指掌。唯其如此,才有望導播出電視文化精品。奧運會開幕式屬于特大型電視直播節目,是全世界40億電視觀眾共同的精神晚餐,唯有裁剪出富有民族文化精魂的電視節目,才算合格的王牌電視導播。電視作品的“內涵要靠畫面這種載體來傳達給觀眾。有時,一個短暫但富有感染力的鏡頭,勝過千言萬語”。⑤本屆奧運會開幕式上,日本代表團步入會場時,幾乎每個人(旗手和領隊官員除外)手上都拿著兩面小國旗,一面是日本的太陽旗,另一面是中國的五星紅旗。一白一紅,交相輝映。顯然,日本代表團用這種方式表達對東道主的尊重,以及對“兩國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某種期待。
對于文化精魂的打造,導播的作用在于用藝術家的敏感,通過鏡頭的切換,自由裁剪。這需要導播善于經營鏡頭,不能任意切換。手拿竹制書簡場面的表演,導播給予這個表演的也是大特寫,特寫到滿眼都是腦袋上的長羽毛,感覺就是一大群腦袋上帶羽毛的人,電視觀眾無法看到兩邊的優美陶瓷圖畫。沒有顧及兩邊的整體協調性,破壞了文化魂魄的完整性。再如,李寧披掛著威亞手持火炬點燃主火炬的途中,電視觀眾看不到鳥巢上方的星光燈影,也損害了中國傳統文化詩意內涵的表達。
導演、導播和電視攝像的默契
電視是合作的藝術。電視直播,對電視觀眾而言,導演的實際作用退居其次,導播和電視攝像的重要性凸顯,導播暫時居于核心地位。“電視的本性要求導播通過監督一個制作群體,并且操縱復雜的機器來表達一個視像。導播必須把意圖交代給攝制群體,同時,通過對鏡頭的選擇,并運用聲音來輔助視頻完成節目。”⑥這個目標的實現,有賴于導演、導播和電視攝像三者之間的分工協作,并達成必要的默契。
默契可以通過演練取得。和政務活動的大型電視直播不同,大型電視文藝直播節目屬于可預演節目。換言之,在直播前,此類節目都經過了數次彩排,為的是確保直播的萬無一失。這種做法,大大降低了直播的風險系數。就電視攝像和導播而言,每次的彩排其實也是練兵之時。導演和導播、電視攝像,可以將每一次彩排以模擬直播的形式錄制下來,彩排后迅即觀摩,這樣做不僅有利于總結彩排的經驗教訓,更為重要的是,可以磨合導演、導播和電視攝像三者之間的關系,以達到真正的“默契十足”。經過數次的模擬直播,電視攝像可以形成基本的拍攝思路,導播可以形成基本的剪輯鏡頭的思路,為真正的直播奠定“人和”基礎。
注釋:
①朱海洋:《電視攝像的編輯意識》,《新聞傳播》,2005(2)。
②李翔:《電視制作的導播藝術》,《聲屏世界》,2008(3)。
③陳學武:《看得見的默契——導播和攝像工作淺探》,《視聽縱橫》,2005(5)。
④趙鵬程:《試論電視導播的編輯意識》,《當代電視》,2008(1)。
⑤李文波:《畫面與內容——電視攝像記者的綜合素質》,《記者搖籃》,2007(6)。
⑥趙鵬程:《試論電視導播的編輯意識》,《當代電視》,2008(1)。
(作者單位:西南科技大學文學與藝術學院新聞傳播系)
編校:鄭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