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隨著所謂的“后都市報時代”的來臨,許多都市報或向黨報靠攏,或追求有效發行,或以經濟指標來論成敗,在辦報理念上出現搖擺和偏差,從而陷入一種自設的“主流化”迷陣之中,喪失了原來的特色,出現種種弊端。那么都市報如何進一步創新,如何鑄就權威性和公信力,朝著真正的主流媒體邁進,這是我們必須認真思索的問題。
都市報“主流化”浪潮帶來諸多弊端
以1995年《華西都市報》創刊為標志,中國的都市報至今已走過了14個春秋。以社會新聞起家的都市報,曾以清新可喜的文風、受眾至上的觀念、靈活激勵的機制等,自覺地把大眾的知情權、參與權和監督權擺在重要位置,一度受到廣大讀者的追捧,開啟了中國報業發展的新時代。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大批都市報紛紛開始尋求自我超越,不約而同地朝著“主流化”的方向演進,以所謂的新聞“硬化”、“嚴肅”和“責任”為特征,儼然又開辟了“后都市報時代”。然而在這股“主流化”風潮中,許多都市報摒棄了原來的辦報理念,卻沒有找到更先進的辦報方向,導致正面報道流于模式,輿論監督喪失銳氣,報紙發行走向高端,內容乏味,特色喪失,進而失去了自己原有的讀者群,影響到都市報的進一步發展。
堅持“六個一”,走出都市報“主流化”誤區
那么新時期的都市報應該堅持什么?出路何在?筆者認為,不糾纏于名分之爭,依照新聞規律,圍繞“六個一”來做文章,踏踏實實堅持自己的東西,都市報依然大有可為。
確立一個簡單明確的目標——內容為王。任何一家都市報,只有腳踏實地,不浮躁,不急功近利,確立一個簡單明確的目標,始終堅持“內容為王”的價值觀,擺脫對所謂“主流”、“大報”名分的追逐,視受眾為衣食父母,不斷創新,才能做大做強做長。
“辦中國最好的報紙”,這是當前《南方都市報》印在報頭下的口號。敢于喊出這樣的口號,顯示出一家本來屬于地方的媒體敢于擔當的勇氣——它要辦成有全國影響力的大報之一。回顧一下《南方都市報》歷年來的口號,從“南方都市報,看了都說好”到“大眾的聲音”,從“改變使人進步”到“成熟源自責任”,從“我來了,我看見,我征服”到“辦中國最好的報紙”,口號的演變,體現了其辦報理念的務實。也正是秉持這樣的追求,《南方都市報》的公信力才得以在市場競爭中迅速建立,并贏得讀者和社會各界的廣泛尊重。①它從廣州到深圳,到密集覆蓋珠三角,到揮師北上創辦新報紙,到云南去收購《信息報》,再到辦網站出周刊周報新品種,《南方都市報》的眼界已經超越廣東,指向全國。它代表了中國都市報的一種前進方向。
形成一個有力的拳頭——深度報道。都市報要形成自己的特色和影響力,必須抓好一個拳頭——深度報道。所謂深度報道,就是要不同凡響,要有力度,要一挖到底,形成一個時期的核心報道。如今,大多數都市報都有自己的相關欄目推出,比如《南方都市報》的“深度”、《大河報》的“今日關注”、《鄭州晚報》的“獨家責任”等,當然,讓人最終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內容的真正深度,是那種影響全國輿論的深度報道,比如《南方都市報》2003年關于孫志剛案的報道。它給《南方都市報》帶來了全國范圍的影響力。孫志剛案最終導致廢除了一部中國的收容法,推動了中國的法制進程,意義是十分深遠的。繼孫志剛案報道之后,同年包括聶樹斌案、佘祥林案等一系列的冤案報道產生的一個直接結果就是促成了把死刑核準權收到最高人民法院,這同樣是社會的進步。
同樣,《南方周末》的“5·12”“大地震現場報告”和“大地震現場再報告”對震災現場人性弱點的真實描述,以及坍塌的學校建筑反思都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②
凝聚一種敢于擔當的銳氣——輿論監督。媒體的銳氣,主要體現在輿論監督上。一個叫得響的品牌必須有獨特的個性、鮮明的立場,能夠反映民意,敢于監督。然而,令人遺憾的是,當前“主流媒體”輿論監督存在弱化的現象。許多尖銳問題的提出竟然依靠網絡上的“自由民”,比如對“周老虎”的揭發,比如對信陽“最牛別墅群”的曝光,最先都是由網民們“捅”出來的,等最終“紙包不住火”的時候,眾多“主流”媒體才慢吞吞地跟進,而且是輕輕帶過,令人失望。
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在十七大報告中高調提出推進民主法治建設,表示要“保障人民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這為媒體行使輿論監督功能提供了政治保障。都市報勇于開展輿論監督,敢于批評和揭露社會丑惡現象,除了靠黨和政府的支持外,更多的是要靠一張報紙敢于擔當的勇氣、明辨是非的慧眼、獨立思考的能力,這是媒體的風骨所在。
發出一種振聾發聵的聲音——突出時評。一張報紙要有自己的理念,要敢于有自己的聲音,這才是一張成熟的負責任的都市報,而時事評論是發聲的最好渠道。仍以《南方都市報》為例,2004年,該報時評版改版,將原來的時評版改造成“社論”版與“個論”版,占據重要的二、三版位置。“社論”版成為《南方都市報》唯一完全不接受廣告的版面。改版后的南都時評,在社論引領之下,以街談的親民、推薦的眼光、來論來信的眾說紛紜及“個論”版專家學者的精辟多元,共同搭建起了一個公共言說思考的平臺。這種多元的自由主義價值觀借助網絡技術的傳播,使得南方都市報迅速成為頗具影響的傳媒言論陣地。而時評的多元化觀點將不斷促成公民思想的多元化、理性化,這是社會進步的根本。
比如2007年6月16日的《南方都市報》社論《以國家名義捍衛文明底線》為題,針對山西“黑磚窯事件”,如此評論:“今日的局面,定要有人負責。這不容含糊,也無從商榷。許多人議論,許多人分析,寫下各種各樣的理據,要為事件找到出路。可是,這不是一道復雜的社會分析題,只是一道簡單的文明判斷題。那些普遍的憤怒,已經標定底線,也給出答案。”可謂一針見血,語句簡潔,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堅守一顆悲天憫人的心——以人為本。珍惜生命,關愛生命,關注人的價值、尊嚴和權利,關注人類的苦難、奮爭和希望,這種可貴的人文情懷應該成為都市報永恒的追求、不變的原則。都市報若一味求硬,一味刊發官樣文章,勢必會沖淡對人性的關懷。比如一些災難報道,讀者不能只看到一組冰冷的數字,多少人遇難,大講如何施救,這種“負面新聞正面做”的手法往往忽視了那些在災難中死去的人們——他們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家里還有什么人?而對這些生命的關注和尊重,才是可貴的人文關懷。
日前,唐山大地震23882個被遺漏的罹難者名字將補刻在地震罹難者紀念墻上。據知情者透露,由于來自唐山市檔案館的多年來主要通過基層社區征集來的《地震罹難者名冊》本身并不齊全,籌建地震遺址公園的南湖生態城管委會2008年6月10日起通過媒體,向市民征集未登入名冊的名字。③盡管時間已經過去30多年,但這種遲到的登記,畢竟體現了對生命的尊重。
盯緊一個永遠不變的主角——普通大眾。既然定位為都市報,主角理所當然就是普通大眾,而眼下中國的普通大眾絕對不在“中堅力量”或“成功人士”構成的金字塔身和金字塔尖上,而在數以十億計的農民、工人、一般市民及其他底層人群構成的塔基上。“都市類報紙是深入都市社會生活、貼近市民需求的大眾傳媒”。按照新聞出版總署副署長石峰的說法,都市報的方向就是要辦成“普通百姓喜聞樂見的主流媒體”。④這就要求都市報更進一步地面向大眾、關心大眾、服務大眾。凡事要從大眾的視角出發、挖掘大眾關心和與大眾息息相關的新聞事實,做好與百姓生活密切相關的社會改革、經濟發展、政策走向等“大民生”新聞報道。要實實在在地去關心老百姓的生活,關心他們的生存狀態,這才是根本性的轉型。⑤
大眾化同一些都市報宣揚的權威性、公信力并不矛盾。在大眾化的定位中追求新聞真相,在靈動鮮活的新聞中體現新聞責任,敢于擔當,同樣能鑄就自己的權威性和公信力。
注釋:
①陳棟:《南方都市報“十年南都”系列紀念活動啟示》,《今傳媒》,2007(9)。
②向熹、鄧科等:《大地震現場報告》、《大地震現場再報告》,《南方周末》,2008年5月22日、2008年5月29日。
③蔣昕捷:《在唐山尋找失落的名字》,《中國青年報》,2008年7月30日。
④石峰:《把都市報辦成普通百姓喜聞樂見的主流媒體》,《新聞戰線》,2005(10)。
⑤文璐、張壘:《都市報:辦“主流大報”的路有多遠》,《中國記者》,2007(8)。
(作者為《中州大學報》主編)
編校:鄭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