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經很難見到小時候吃的打瓜了。想來也不足為怪,打瓜個小,肉質也不上口,其實那時候我們也不喜歡吃它的肉,我們通常是對它的子兒感興趣。
它的子兒要比西瓜子大很多,且黑,給人一種熟透了的感覺。打瓜下來以后,我和哥哥姐姐們坐在院子里,揮動著拳頭把瓜打破,只胡亂地吃一點
瓜肉,子兒卻被我們一顆一顆精心地挑選出來,偶爾一兩顆被吞進肚里,就要著實地遺憾一番。
很多的打瓜子兒聚到一起時,就如同春天小河里的蝌蚪一樣,擁擁擠擠的,我們把它們弄到房頂上晾開,攤成薄薄一層,伏天的日頭很有力量,只一兩晌就會把瓜子兒曬透,我們便等著母親空閑時給我們炒了吃。
母親那時很忙碌,我們便時常提醒她,母親總是舍不得丟下手里的活計,就說:“等下雨天吧。”于是我們便盼著陰天下雨,一齊詛咒日頭。
終于下雨了,我們的笑聲似乎比雷聲還要響亮,我們變得勤快起來,刷鍋、燒火,母親便端來打瓜子兒,倒進鍋里,用炊帚把瓜子來來回回地搖,當鍋里隱隱約約傳來焦味,瓜子大抵已經熟了。母親便把瓜子放進一個大碗里,然后用一塊厚布蒙在上面,再用手輕輕地撣些水,又過一會兒——而這一會兒常常是最難熬的,心里會有幾只小兔子在跳——終于把布揭開,綿軟的打瓜子已經透上來香意,母親便分給我們。
現在市上常常有打瓜子出售,并用袋子裝好,但它的味道遠不及我母親炒的。我們低頭靜靜地吃,不想讓說話來打斷那種久違的沁人心脾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