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文學是寂寞的事業,詩人是孤獨的游子。本文從具體的作品分析入手,較為深入地論述了蘇軾的內心世界。
關鍵詞 蘇軾 文學作品
內心世界
提起唐宋八大家蘇軾,他的作品至今都似一輪明月高懸于歷史的夜空,他的“大江東去浪淘盡”,他的“老夫聊發少年狂”,他的書法,他的繪畫,甚至于他的茶藝。都是中國文化史上的精品。
正因為如此,注定了在那個時代他是孤獨的,他的孤獨是客觀的,也是必然的,更是無法掩飾的,讓我們一起從他的作品中尋覓他孤獨的身影。
一、壯志難酬的孤獨
熙寧中,蘇軾與王安石政見不和,出補外官,他看到當時地方官吏執行新法多擾民者,心中不滿,發抒與詩中。因此激怒新黨,遂逮捕下獄,后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寫下了《卜算子》:
缺月掛疏桶,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技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定慧院在黃州東南,此詞詩蘇軾在貶所抒懷之作。上半闕敘寫寓居定慧院時的寂靜情況。這段詞意是說,在院中夜深人靜,月掛疏桐之時,仿佛有個幽人獨自往來。如同孤鴻之影。這個“幽人”可能是想象的,也可能是蘇軾自指。下半闕承接上文而專寫孤鴻,說這個孤鴻驚恐不安,心懷幽恨,揀盡寒枝,都不肯棲息,只得歸宿于荒冷的沙洲。這正是蘇軾貶居黃州時心情與處境的寫照。用比興之法,借孤鴻襯托,正足以表達其“幽約怨悱不能自言之情”(張惠言《詞選序》)。這種英雄無用武之地的孤寂,這種難言的孤獨,更與何人訴說?這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孤苦無告,對于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了。
二、仕途坎坷。朋友離去的孤獨
性格外向、毫無防人之心的蘇軾,一踏上仕途便被卷入朝廷政治斗爭的漩渦,先被排擠出朝廷,后又身陷大獄,幸免一死,爾后帶罪貶逐。昔時的朋友相聚、文酒之歡都已遠去,此時惟有“清酒獨吟還自和,白酒已盡誰能借。不惜青春忽忽過,但恐歡意年年謝”(《定慧院寓居月夜偶出》)。
提起蘇軾的中秋詞,大家最易記起的是那首著名的《水調歌頭》,但同是寫于中秋的這首《西江月》,情緒卻顯得非常落寞。這是寫于被貶黃州的第一個中秋前夕。“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新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誰與共孤光,把盞凄然北望。”詞的上片寫景感傷,寓情于景,詠人生之短促,嘆壯志之難酬。下片寫悲憤。借月抒情,感世道之險惡,悲人生之寥落。“酒賤常愁客少”。委婉地點出作者遭貶斥后避勢利小人如水火的情形:“月明多被云妨”,隱喻奸人當道,排斥善類。忠而被謗。因讒遭貶。以上兩句,流露出詞人對世態炎涼的感憤,包含的情感非常豐富:有念懷親人的無限情思,有對國事的憂慮和對群小當道的憤懣。有渴望朝廷理解、重用的深意,也有難耐的孤寂落寞和不被世人理解的苦痛凄涼。清風、明月和四年前密州的中秋之夜沒有什么區別,可是作者的心境卻截然不同。全詞撲面而來的都是蕭瑟悲涼的秋意。臨風對酒之際,全然沒有了當年在超然臺上“把酒問青天”的豪氣,沒有了“千里共嬋娟”的輕松與愉悅,卻是“把盞凄涼”的傷感孤獨,“誰與共孤光”的苦悶與寂寞。
三、煢煢孑立、不被時人理解的孤獨
秋日的風霜把赤壁磯的穿空亂石渲染得更加高奇與悲壯,兩岸鳥獸的啼吼也夾雜著濃濃的悲愴之意,此時的長江流水隨著江風的節奏拍打著峭壁懸崖,周遭混合的聲響彷佛是烈士亡魂在這個傳說中的千古戰場中哭泣,讓人感覺的到歷史之沉重與滄桑。就在這個滄桑的季節,赤壁磯迎來了同樣正經歷著滄桑的蘇軾,一個在政治斗爭中失勢的不幸文豪。
他不是衣衫襤褸的出走,而是骨格清奇的架舟而來:他不是煢煢孑立的自我放逐,而是侶僧友道的瀟灑出游。赤壁磯的皓月在舊歷的每月十六顯現得更加圓潤和高遠。伴著幽幽的簫聲和悠悠的江水更顯得哀怨;清風徐來的遠闊江面,讓體物敏感的蘇軾分不清天上人間,冥冥之中是一種羽化登仙的幻覺;山高月小之下,是主與客的問答,是參禪,是悟道,是讖語,是詩篇。究竟是英雄偉大,還是神仙可羨?人生就是悠悠天地之間的寄生蜉蝣,就是茫茫滄海之中的微微谷粒。今夕何夕,英雄安在?飛仙何往?凡人難成英雄,成飛仙更是癡人說夢。在《赤壁賦》中我們看到了那顆孤獨的靈魂。
四、愛人早逝的痛苦
蘇軾的結發之妻叫王弗,四川眉州青神人,年輕貌美,知書達禮,16歲嫁給蘇軾。她堪稱蘇軾的得力助手,有“幕后聽言”的故事。蘇軾為人曠達,待人接物相對疏忽,于是王弗便在屏風后靜聽,并將自己的建議告知于蘇軾。王弗與蘇軾生活了十一年之后病逝。
過了十年,蘇軾為王弗寫下了被譽為悼亡詞千古第一的《江城子,記夢》: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蘇軾十九歲與王弗結婚,嗣后出蜀入仕,夫妻琴瑟調和,甘苦與共。十年后王弗亡故,歸葬于家鄉的祖瑩。距王弗之卒又是十年了,生者與死者雖然幽明永隔,感情的紐帶卻結而不解。始終存在。“不思量,自難忘”兩句。看來平常,卻出自肺腑,十分誠摯。“不思量”極似無情,“自難忘”則死生契闊而不嘗一日去懷。這種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怎么也難以消除。蘇軾由于宦海浮沉,南北奔走,“塵滿面,鬢如霜”,心情十分蒼老。王弗見了蘇軾,也是“相顧無言,惟有淚干行”,似乎在傾訴生離死別后的無限哀痛。生活的磨難,對于無意識的夢境,同樣起著潛在而深該的影響。末了三句設想亡妻長眠于地下的孤獨與哀傷,實際上兩心相通,生者對死者的思念更是倦倦不已。
與屈原的“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李白有大志卻不得施展的孤獨相比。蘇軾是“高處不勝寒”的孤獨,雖飽嘗顛沛流離之苦,可是當他“運交華蓋”之時,早已名滿天下。殊不知,東坡的孤獨正因為他的名滿天下。蘇轍說“東坡何罪,獨以名太高”,也正因為他的出色,自然就引得一部分人的嫉恨,再加上特定的社會機制和畸形的文化氛圍,這就注定了一個人越是才高八斗、壯志滿懷,其生平就越是坎坷得讓人心疼;一個人越是出類拔萃、憂國憂民,其內心就越是孤獨得令人心碎。
作者簡介:陳衛華,江蘇省啟東市江海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