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年初,浙江大學應屆畢業生周一超報名參加該省嘉興市秀洲區政府的鄉鎮公務員考試。因被檢查出乙肝“小三陽”,慘遭淘汰。周一超產生了報復心理,4月3日,他用把水果刀,刺向了負責招考的干某和張某(當場身亡),一年后,周一超被執行死刑。
也許是“物傷其類”,陸軍含著淚看完了關于周一超殺人案的報道。同樣作為一個乙肝病毒攜帶者,上世紀70年代出生的他逃過了社會對乙肝病毒攜帶者的阻擊,卻親身經歷了中國反乙肝歧視從無到有的過程。“十年光景,兩個世道,太震驚了!下個十年呢?如果這種歧視發展下去,恐怕不會再有人能幸免,包括我自己。”
周一超殺人案成為陸軍踏上公益維權的起點。在國內最大乙肝病毒攜帶者維權網站——肝膽相照論壇,陸軍開始以“金戈鐵馬”的網名,做乙肝病毒攜帶者維權的公益工作。
2006年6月,陸軍協助公益律師李方平打贏了天津反乙肝歧視第一案。這漂亮的仗使很多權益受到傷害的乙肝病毒攜帶者敢于站出來說話。
陸軍說,在此之前,此類公益訴訟不是堅定一個人的信心,而是打擊一個人的信心。“由于法律的不完備,我們幾乎是逢案必輸。”
天津反乙肝歧視第一案使陸軍看到扇打開的門。同年12月,陸軍和志同道合的兩個朋友在北京注冊了北京益仁平中心。
很快,益仁平的旗下就聚集了一批帶著理想而來的剛畢業大學生,包括和陸軍共同發起成立益仁平中心的常坤。兩年多的時光,這些大學生,有的在此“學業有成”不到一年就離開益仁平,創辦了自己的組織;有的被別的組織挖走,有的則放棄公益路。
“干公益不容易,干公益維權更不容易。”
2005年9月,陸軍等人組織了全國首例“高招乙肝歧視案”維權。當陸軍和學生家長到學校和校方交涉時,學校有關負責人拍著桌子對陸軍說:“你去告吧,想去哪兒告去哪兒告。”
被冷落、被刁難已經成了陸軍的家常便飯。從陸軍開始涉足為乙肝病毒攜帶者維權,肝膽相照論壇兩次被強行關閉,活躍在網上的人也大多一年半載就退出論壇。因為往往這些人本身就是歧視的第一受害者,迫于生計他們沒有大量的時間來從事這項工作。
“開會的時候,酒店很少把會議室租給我們。我們的志愿者被警察無故‘拜訪’。”陸軍停頓了一下,“比起為艾滋病人維權的萬延海、高耀潔,我所遇到的麻煩不值一提,最起碼我從來沒有失蹤過。我已經很順了,世界上沒有一件事是可以沒有代價就做成的。”
益仁平是白手起家,所以陸軍認為,只有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公益工作中,才能見效果。“我幾乎24小時都在工作狀態,本來挺喜歡下圍棋的,現在覺得有點耽誤時間,下的也少了。”但陸軍仍喜歡用棋中的些哲理解釋公益維權路上的感受。
2008年的盛夏,陸軍在寧波街頭發現一則市政府的宣傳廣告:“消除歧視,共建和諧社會”。他眼前頓時一亮,這則廣告恰是兩年前陸軍和團隊設計的全國第一個關于為乙肝病毒攜帶者維權的公益廣告。在兩年零8個月無人問津的情況下,竟然出現在遙遠的寧波。“下圍棋時,你當時投下的一手子,看來沒什么用,只要你認定是有價值的,它就能發揮作用,只是很多時候你不知道而已。”
2008年,陸軍辭去工作,全職投入到益仁平的工作中。2009年6月1日,上世紀90年代出臺的《食品衛生法》廢止,《食品安全法》實施,取消了對乙肝病毒攜帶者的限制。面對這一勝利,陸軍臉上出奇地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