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后圓恩寺甲一號,原先是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四合院。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以下簡稱青基會)剛成立時,知道它的人也是微乎其微。1991年劉文華一只腳踏出校門,另只腳就踏進了青基會。“當時我根本不清楚基金會是干什么的,其實也沒多少人知道。”
從不知道到知道,劉文華在這個小小的四合院,經歷了青基會從創業到輝煌到低谷再趨于成熟的過程,并遇到了影響他一生事業抉擇的徐永光。
“我是個讀書人,社會經歷不多,總是很尖銳地批評領導,就算沒被采納,也不用擔心有人會給我穿‘小鞋’。”劉文華身上有幾分未泯的童真,他有感于徐永光開闊的心胸,更有感于青基會寬松的氛圍。
劉文華說,當時在徐永光身邊聚集了一批想做點事的年輕人。在青基會,任何人、任何部門都有機會嘗試做項目和籌資。“希望工程是一個特定歷史時期的產物,最火的時候,我們一個人一年能做五六個項目。”1994年,從事資產和財務工作的劉文華直接參與并促成《希望工程實施五周年》紀念幣的發行。后來審計署計算這次發行的紀念幣,為青基會籌款1000多萬元。
“人都是普通的人,但可以在一定的環境里迸發出他的力量。”如今已過不惑之年的劉文華,提起希望工程,仍充滿自豪。他認為百年內,沒有哪個項目可以超越希望工程最輝煌的時候。
盡管希望工程在1994年到2002年間兩度遭受嚴重質疑,甚至跌入低谷,但劉文華對自己從事的職業絲毫不懷疑。
“有人說,要把每分錢都用在孩子身上。這不現實!就是把錢直接匯給孩子還有匯費呢。”劉文華很是幽默,也很平靜,他把公益機構比作中介機構。他認為公益組織就是幫助愛心人士實現愿望的專業機構,提供的是一種服務。既然是中介、是服務,自然需要提取工作費用。
“在基金會的工作人員不需要多么高尚,拿多低的工資。拿太低的工資也說明機構有問題。假如工作人員的吃穿都成問題,能不讓人懷疑捐款在這個機構安全嗎?”學經濟出身的劉文華有一套自己的經濟理論。
1996年,劉文華向青基會提出了分房的要求。別人不說他說:“中國公募基金會開出的薪水和待遇與工作人員付出的辛勞來說,是偏低的,整個社會給他們太多的道德壓力是不公平的。”
分房前最積極的劉文華卻在分房時遭遇論資排輩,他的排號在倒數前幾名的位置上,但他仍然覺得這是一個小小的勝利。“我們是做希望工程的公益人,公益人也是一種職業,盡職就好,沒必要當苦行僧。給我們基本生活保障,是我應得的。”
后來,上海浦東公益組織發展中心創辦人呂朝說,公益也是江湖,有黑有白,有高尚有卑鄙,不應在道德上拿太苛刻的標準來要求這個行業的人。劉文華很認同這個說法,所以,他很慶幸這個寬容的青基會一直在包容著他這個“狂妄”的讀書人。
隨著青基會在風雨中走向成熟,劉文華有了離開青基會的想法。“現在青基會有沒有我都無所謂了。一個人在一個機構待太久就沒有激情了。”2007年的夏天,劉文華毅然告別了他工作16年的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
也許是這16年給他留下太深的烙印,離開青基會,他卻沒離開公益和教育。“作為個人,在現實社會中能有幫人的機會也是很難得的。”這一年,他再次與徐永光共事。只是這一次他不再在如青基會這樣大樹的蔭庇下工作,而是在一個草根NGO扎根。
“現今,中國公募基金會資助款還是在體制內運轉,對中國公民社會成長也沒有多大意義。非公募基金會對草根NGO的支持是真正在扶持新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