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寧》中的“花”

摘要：《聊齋》名篇《嬰寧》中以“梅”、“杏”、“桃”為線索，寫出了嬰寧與王子服由初次相識到結為親眷的時間，導引著充滿浪漫色彩的情節，增添了嬰寧作為狐女的神異色彩。

關鍵詞：嬰寧；花；狐女

中圖分類號：1207.419 文獻標識碼：A

《聊齋》名篇《嬰寧》中嬰寧的“笑”令人難以忘卻，《嬰寧》中的“花”同樣令人難以忘卻。如果說，“笑”是塑造嬰寧天真可愛形象的點睛之筆，那么“花”則以“草蛇灰線”式的線索營造，為情節的縱向發展和嬰寧的狐女形象塑造起了重要作用。

文中嬰寧與花的形象關聯有多次：嬰寧以“花”出場，“捻梅花一枝：容華絕代，笑容可掬”。后“遺花地上，笑語白去”。當王子服按照吳生的謊言在西南山中找到嬰寧家時，文中再次出現了嬰寧與“花”的形象，嬰寧“由東而西，執杏花一朵，俯首自簪”。再后來王子服與嬰寧相見，由嬰寧引出了“花”：“顧婢曰：‘視碧桃開未?’”幾次“花”的出現，作用可謂大矣。

其一，“花”寫出了嬰寧與王子服由初次相識到結為親眷的時間線索。嬰寧與王子服初次相見于早春，文中盡管出現了“會上元”，但嬰寧“捻梅花一枝”的俏麗形象則更有寓意。梅花是春天開得最早的花，它的開放向人們報告了春來的消息，李清照《漁家傲》詞：“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點綴瓊枝膩。”“捻梅花一枝”既是寫出了早春的時間，也以梅花映襯出嬰寧的皎潔俏麗。嬰寧與王子服再次相見已是仲春，嬰寧“執杏花一朵，俯首自簪”的倩影透示出這一時間。杏花的花期在農歷二月，故古人稱農歷二月為“杏月”。杏花已能簪于首，說明已是爛漫的杏花枝頭嬉鬧。緊接著由“視碧桃開未?”點出桃花已含苞。桃花的花期比杏花晚，當在農歷三月間，魯地現仍有“桃花開，杏花敗”的俗諺。梅花紅杏碧桃交相呼應，不僅僅是時間上的自然接續，也描畫出了一幅春色欲溢、安謐祥和的生動圖景，而讀者不難想到生活在其中的嬰寧，該歷練著怎樣的心境啊!

其二，“花”導引著充滿浪漫色彩的情節線索。王子服第一次見到嬰寧，嬰寧正“捻梅花一枝”，使王子服“注目不移，竟忘顧忌”，乃至于嬰寧說他“目灼灼似賊”，并“遺花地上，笑語自去”。正是“遺花地上”，王子服才會“拾花悵然”“藏花枕底”，繼而“凝思把玩，如見其人”，以至“懷梅袖中，負氣自往”，去西南山中尋訪嬰寧，直至與嬰寧園中共話，王子服拿出“袖中花”以表相愛之意。一枝梅花，猶如一條紅線，始終牽動著王子服的相思之情，由“梅”生出了一段愛情佳話。二人再次相見，杏花盛開，春意盎然，大自然已是生機勃勃的美妙世界。由“梅”到“杏”，既是大自然季節變化的必然，又預示著嬰寧與王子服的情感世界已“滿園春色關不住”。當王子服、嬰寧、嬰寧之養母鬼媼室中敘談時，鬼媼對王子服與嬰寧的關系有些猶疑：“惜有內親之嫌。”而嬰寧隨意的“視碧桃開未?”則是告訴讀者答案的提前量，點出了這一浪漫故事將有完滿的結局。

其三，“花”增添了嬰寧作為狐女的神異色彩。嬰寧是一個天真無邪、胸無塵世的少女，也是一個狐生鬼養的狐女，她有狐精的神異特點，幾次花的出現都含有神異的色彩。

上元節她將梅花遺落在王子服面前，乍看無心而實則有意，“梅”者，“媒”也，嬰寧正是以“梅花”牽動王子服的情思，以“梅花”引導王子服走進了她的身邊；當王子服在西南山中找到嬰寧時，她正以杏花“自簪”，“杏”者，“幸”也，嬰寧自簪杏花，暗示著幸福、幸運已如“紅杏枝頭春意鬧”了；而碧桃，別名桃花，《詩·周南·桃天》：“桃之天天，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以桃花盛開為比，贊美男女婚姻以時，室家之好，后便以指婚嫁。“視碧桃開未”正是以含苞的桃花暗示婚期將近，預示著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美好結局。可以說，梅的皎潔，杏的嬌媚，桃的嬌艷，不僅說明嬰寧絕非凡花俗卉之胚數，更增添她作為狐精的神異色彩，使嬰寧形象中蘊含著的“人性”與“狐性”縱橫交織，寫出了嬰寧聰慧狡黠得無與倫比。

《嬰寧》使用梅花、杏花與碧桃這些特定意象，有意識地形成一條若隱若現的線索，或描寫景色宜人的季節圖畫，或導引浪漫色彩的故事情節，或增添主人公的神異色彩，不露痕跡卻意蘊精微，賦予了作品生動的藝術“曲張力”。

(責任編輯 魏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