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必勝論的冷戰史vs悲劇的冷戰史
英國歷史學家、歷史哲學家赫伯特·巴特菲爾德(Herbert Butterfield)爵士曾指出,對現代國際沖突的認識和研究往往要經歷兩個階段。在第一個階段,國家間的沖突和斗爭往往被置于善惡二元對立的模式下,歷史學家采取一種站在“正義”一方的“英雄史武”的撰述模式,去描寫“好人”對“惡人”斗爭并取得勝利的過程。這種清晰明快的歷史撰述不免對歷史的復雜性、深層機理和悲劇性情境缺乏體認和發見。到了第二個階段,隨著情緒性因素逐漸退去,歷史學家會看到作為國際沖突根源的結構性因素和“可怕的人類困境”,看到并不與某一方的邪惡必然聯系、但卻使沖突不可避免的悲劇性歷史情境。巴氏的教導是:歷史學家應盡可能超越簡單化的二元對立的、直線式的和目的論的觀念,并避免事后仍站在國際沖突中某一方的立場上考慮問題,或者至少對沖突各方,要比歷史時局中當事各方對敵方的認知懷有多一點的理解甚至同情。這當然要求歷史學家“站得更高”,具有更高遠、更多元的價值關懷并具有自覺和強健的價值反思能力;“看得更遠”,超越自己所屬的民族國家的立場,對其他國家的歷史境遇和思想邏輯有?深切的了解和關懷,擺脫不假思索地把本國的目標和事業與“正義”和“正當性”聯系起來的本能傾向。但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因為歷史學家的智力工作無往而不在自身所承襲的意識形態與身份認同的框架(或者說枷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