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個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遇到了這匹馬。彼時它正被與它一樣黑瘦疲憊的主人牽著,等紅燈亮起,與行人一樣穿過斑馬線。我先是隔著馬路看到了它晦暗的毛色,像斑駁的墻壁,又像經年不洗的老人身上,一塊塊的癬。我盡力地將它想象成一匹身經百戰的烈馬,曾經有過在戰場或者草原馳騁的輝煌,不過是因為和平年代的到來和草場的退化,而與那些失去了草場的牧民一樣,遷徙到了城郊,或者是都市,做最卑微的工作。
它身后的車上,是高高聳起的紅棗堆。那樣鮮亮的顏色,將它襯托得愈加地黯淡。假若它的個頭再矮小一些,我幾乎會將它誤認為一頭沉悶的驢子。它的主人,顯然是屬于那些無證擺攤的小販,自己種了棗林,便每天起個大早,趕著它,奔跑上幾十里路,來到城市躲躲閃閃地邊走邊賣。
它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里,低頭,像一個想著心事的孤單的孩子。我經過它的時候,它甚至看都沒有看我一眼。它的眼中,溢滿了無助與憂傷。那一刻,它一定像我一樣,在人群中,走神,發呆,忘記自己所處的地方。我懂得那樣的孤單,在一片喧囂之中,卻什么都沒有聽到,只聽見自己的心,在胸腔中,啪嗒啪嗒地走路,一直走。一直走,想要走到一個有溫暖陽光的草原,或者家園。
可是它卻與我一樣,在這個城市里,丟失了自己的家。永遠都無法尋到一小塊泥土??梢詫⑿闹蚕?,長成一株高梁,或者一叢根莖發達的草。
很快地有人圍攏來,買主人的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