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消費者權益就是刺激內需

丁學良

作者為哈佛大學博士，香港科技大學教授

如果想要真正促使本地經濟繁榮，刺激內需，實現穩步的可持續增長的活，必須要有這樣有效的環節，加強對消費者權益的保護。

每年，香港消費者協會都要對消費品進行兩次抽查，抽查的范圍并不進行事先通知。消費者協會的組成一定不是政府官員，也不是工商代表，最有可能的是大學里做管理的或者研究經濟的教授。之所以是這樣的構成，就是要獨立于政府，獨立于商界。

我觀察了12年，大部分抽查的都是市場上最搶手的那些商品，因為這個利益面很大。剛剛公布的是最近一次的抽查結果，看起來好像跟本地的商家過不去。為什么呢?它抽查的是兩大類非常搶手的旅游產品。一大類是所謂的冬蟲夏草，包括以藥材形式出售的冬蟲夏草，也包括一些制成品，如冬蟲夏草補品之類的。本次抽查委托香港中文大學食品和藥物實驗室進行。抽查結果表明，用現代科學方法試用以后，在盲查的26個樣本中間，40％的樣本被發現是假貨。這種假的冬蟲夏草在浸泡時放了一定數量的明礬，對孕婦造成了嚴重的傷害。第二類產品是非常有名的龜苓膏，委托抽查龜苓膏樣本的是香港城市大學的實驗室，18種樣本里有3種完全沒有土茯苓(土茯苓是龜苓膏主要的組成部分)，沒有土茯苓的龜苓膏同一般的京粉沒有什么區別，但價錢不一樣。

香港是靠著買賣生存的，而且挨宰的顧客大部分都不是本地人，而是過往的游客。如果純粹從短視的眼光看來，特別是在現在這種經濟情況不好的情形下，香港消費者協會這種做法是跟本地的商家過不去。但是從長遠來說，消費者協會每年都會打假曝光，而且是全部曝光，這是維護一個地區市場性制度的最重要環節。像內地的消費者就愛到香港來買好多東西，即便是內地生產的產品，因為他們覺得在香港市場上買到假貨的可能性極小。而且比在內地市場上還要便宜10％～15％。

我在美國呆了10年，美國每年都有一本《消費者報告》，報告一出，全美要消費1千萬本以上，因為里面有對日用消費品抽查比較的報告。該報告不允許接受任何工商廠家的資助，不允許刊登任何產品的廣告，也不允許政府官員在這個機構做事，最主要的是由美國消費者團體在消費者中間選舉出來的。

由此可以看出，對于消費者權益的保護不能依賴于政府，因為政府尤其是地方政府有其既得利益，更不能依賴于商家。我并不是說無商不奸，而是說這個中間如果沒有其他的制約因素，一定是欺騙性的。以低成本的來冒充高價格的，這是市場上的鐵的規律。如果這個東西沒有其他環節抑制住的話，即便是非常善良的商家也抵擋不住超額利潤的誘惑。那么依靠誰呢?只有有剩于兩種非利益相關者的機構：一是大學實驗室，而且消費者協會的領導也是大學里非常有名的資深教授；二是媒體，因為媒體喜歡炒作這類內容的新聞，但是只能讓所有媒體來現場觀察測試結果，而不能通過紅包的方式，以免封口費鉆了這個制度的漏洞。

我想，內地每年大量的假冒偽劣產品甚至有毒有害的食品藥品造成的負面影響，在全世界都是位居前列的，因為人口太多了，而且市場也非常不規范。如果沒有一個獨立、透明并且懲罰機制健全的消費者權益保護機構，對于違法商家的打擊根本就不夠。

如果想要真正地促使本地經濟繁榮，刺激內需，實現穩步的可持續增長的話，就必須要有這樣有效的環節，加強對消費者權益的保護。